东面官道上,尘土贴着地面滚来。
远远看去,像一条黄龙伏地疾行。
辛明胯下的冀州良马已经跑出白汗,马鼻喷着粗气,四蹄仍不敢慢半分。
五千轻骑奉袁绍军令,急救乌巢。
火光已起,这一路,谁都知道耽搁不得。
身后马蹄声滚滚,压过秋风。
铁甲相撞,刀环乱响,汇成一股铁流。
辛明单手握剑,目光死死盯着西南方向的火光。
乌巢那边,烟柱直冲天际。
每近一里,那火光便重一分。
曹军敢烧袁氏粮草,便是动了大军命门。
若能赶在火灭之前杀到,截住放火之人,甚至斩下曹军主将级。
这份功,足够他在袁公面前挺直腰杆。
正想着,一骑探马自前方狂奔回来。
那马腹上全是泥点,骑卒连马都没勒稳,便撞入中军前列。
“报!”
探马嗓音嘶哑,几乎是喊出来的。
“前方岔道口,有兵马挡路!”
辛明眉头一拧。
“何方旗号?”
探马咽了口干沫。
“未见旗帜。”
“看装束,参差不齐,人马横截道中,像是临时聚起来的。”
辛明听完,冷笑一声。
副将策马靠近,压低声音道“将军,莫不是曹军烧粮之后,已从乌巢撤回,在此截路?”
辛明望向西南火光,立刻否了。
“曹军烧粮,还要杀人,还要毁辎重。哪有这般快?”
“此地距乌巢尚有路程。”
他抽出马侧长柄大刀,刀锋一抖,寒光逼人。
“不过是些散落游骑,或是周边山林乱兵见乌巢火起,想趁乱劫掠。”
说到这里,辛明脸上冷意更甚。
五千轻骑在手,前方几百乱卒也敢拦路?
这不是拦路。
这是把脖子伸到刀下,嫌命长。
“冲过去。”
辛明长刀向前一指。
“前锋三百骑,提开路。”
“遇敌皆斩!”
号角低鸣。
前军三百骑立刻脱离大队。马鞭狠狠抽下,战马吃痛,度再涨一截。
铁蹄踏碎干硬土块,三百骑摆成雁阵,朝岔道口直扑过去。
不足百步。
前方景象终于清楚。
没有千军万马。
没有拒马壕沟。
土路正中,只有一骑白袍银甲的年轻将领横枪而立。
他身后,是百余骑。
人不多。
却静得吓人。
马不嘶,人不语,刀枪斜垂,像是一排排铁铸的石像,死死钉在岔道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