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渡曹营,东侧真正的寨墙外。
干冷秋风卷着血腥味,直往人鼻子里钻。
放眼看去,满地都是残肢断甲。
袁军重整后的残兵,正在起第三次强攻。
他们先前“攻下”的那道寨墙,根本不是真墙。
那只是曹军临时搭起来的障眼法,专等袁军扑上去吃亏。
至于最初设伏杀出来的曹兵,早已退回大营。
袁军人多,吃了亏,缓过一口气,还得继续往前撞。
一队队步卒扛着赶制出来的木梯,踩着坑洼冻土,嘶声喊着号子,朝墙根扑去。
寨墙内。
曹洪手按剑柄,冷眼俯视。
他甚至不必再多下几道军令。
先前布好的局,到这时候已经自己咬住了袁军的喉咙。
城垛后,曹军弓弩手分作三排。
前排射完,立刻退后上弦。
中排踏前补位。
后排蓄势待。
箭矢一轮接一轮,几乎没有空档。
嗖嗖破空声,成了这片战场上最催命的曲子。
冲在最前面的袁军步卒,还没摸到墙边,迎面便撞上箭雨。
利箭贯穿皮甲,钉进胸腹。
有人被射穿咽喉,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出,便仰面栽倒。
前排倒下,后排收不住脚。
有人绊在同袍尸上,刚一踉跄,便被墙头弩箭扎成筛子。
防线外那道真正的壕沟,原本挖得极深。
几番冲杀下来,袁军尸体竟硬生生填平了半截。
暗红血水顺着冻土裂缝往低处淌,混着烂泥,成了一汪汪黏稠血浆。
这哪里是在攻营?
分明是在拿人命填坑。
阵后,张合勒马而立。
他头戴玄铁盔,脸色铁青。
握着缰绳的手指越收越紧,粗糙皮缰几乎嵌进掌心。
打到这一步,什么临阵机变、什么奇谋巧计,都已没了用处。
曹营防备之严,远预料。
这哪里是什么空营?
这分明是曹操提前张开的血盆大口,等着他们一口一口往里送。
身侧马蹄声靠近。
高览策马而来。
他原本明亮的铠甲,如今满是刀痕箭痕。
左肩肩吞上,还斜插着两支削去尾羽的断箭,血顺着甲片缝隙往下滴。
“儁乂。”
高览开口,嗓子哑得像砂石摩擦。
“再这么打下去,莫说三千人,再填五千,也摸不到垛口。”
张合没有立刻答话。
他死死盯着墙头。
那些曹军守卒换弩、上弦、放箭,动作稳得吓人。
营外喊杀震天,尸横遍地,可墙头半点不乱。
曹营主将很稳。
稳到让人心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