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头看看手里的《论语》,书页已经卷了边,字迹也有些模糊。
他沉默了很久,然后把书放在膝盖上,翻开第一页,一个字一个字地念起来。
“子曰学而时习之,不亦说乎……”
念着念着,书页上的字开始光,一个一个飘起来,围着他转。
他继续念。
“有朋自远方来,不亦乐乎……”
字越飘越多,越飘越亮,把他整个人都围住了。
他还在念。
“人不知而不愠,不亦君子乎……”
最后一个字念完,那些光字忽然炸开,化成点点流萤,四散飞去。
吴巽睁开眼睛,现自己的手变透明了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,一点一点变得透明,从手指尖开始,慢慢往上蔓延。
他没有害怕,反倒笑了。
他想起自己这一辈子,读过圣贤书,却没懂圣贤心;想过成圣成贤,却没做过一件实事。他看不起这个,瞧不上那个,到头来自己啥也不是。
透明蔓延到胸口的时候,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他对着空荡荡的坟地,大声喊了一句
“列位乡亲,我吴巽,给大伙儿赔不是了!”
话音刚落,他整个人散开了,化成一阵风,吹过坟头的野草,吹过村头的土地庙,吹过白云观的屋檐,吹向那雾蒙蒙的远方。
八
后来,卧牛屯有了个新风俗。
每年清明、七月十五、十月初一,村民们去上坟的时候,都会在乱葬岗子边上那个无名坟头前,烧几张纸,摆半个窝头。
没人说得清这风俗是咋来的。有人说是老辈传下来的,有人说是张屠户的孙子带头做的。反正就那么传下来了。
村里有个私塾先生,姓周,是个真正读书人。有一回学生们问他“先生,为啥要给那个无名坟烧纸?”
周先生想了想,说“人这一辈子,活的就是个‘念想’。有人念着,你就还活着。没人念着,你就真没了。”
学生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那天夜里,周先生做了个梦。
梦里有个穿灰布长衫的老头儿,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,冲他拱了拱手。
周先生问“老丈是何人?”
那老头儿笑了笑,没说话,转身走了。
周先生追上去,那老头儿越走越远,走几步,身形淡一分,走出十来步,整个人就淡得跟雾气一样了。
最后,雾气里飘来一句话
“有人念着,就够了。”
周先生醒了,坐在炕上想了很久。
第二天,他在乱葬岗子边上那无名坟前,立了块小小的石碑。
碑上没刻名字,就刻了三个字
有人念。
那碑后来不知道啥时候倒了,也没人再去扶。但每年烧纸的习俗,一直传了下来。
再后来,有个放羊的孩子在乱葬岗子边上睡着了。醒了以后,大人问他梦见啥了。
孩子说,梦见个穿长衫的老头儿,坐在坟头念书。念的啥也听不懂,就是听着怪好听的。
大人问“那老头儿长啥样?”
孩子想了半天,说“看不清脸,就觉得他在笑。”
大人点点头,没再问。
那天傍晚,夕阳把乱葬岗子染成金黄色。野草在风里摇着,坟头上的乌鸦飞起又落下,落下又飞起。
一切如常,一切又都不太一样。
好像有什么东西,在风里轻轻叹了口气。
又好像没有。
喜欢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请大家收藏。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2o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