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青握住她的手,那手冰凉如水“但求朝夕,不问长久。”
当夜,织成留在庙中。柳青按她指点,将一缕青丝编入泥像心口。天明时,像成,栩栩如生,尤其那双眼,竟似活的一般。
庙祝见了新像,连声称奇。开光那日,十里八乡的人都来观看,都说从没见过这么活灵活现的神像。唯独镇上李塑匠远远看了一眼,脸色大变,匆匆走了。
三日后,柳青正准备离开,李塑匠带着个道士找上门来。
道士绕着织成像转了三圈,拂尘一指“妖气!这像里附了精怪!”
庙祝大惊“道长莫要胡说,这是柳先生精心所塑,开光时并无异常。”
“你懂什么!”道士冷笑,“待我做法,便知真假。”
柳青忙拦在前面“不可!这像耗费心血,若损毁了。。。”
“心虚了不是?”李塑匠阴阳怪气,“我早觉得奇怪,哪有人塑像塑得这么邪乎,眼睛跟活的似的。定是你使了妖法!”
正争执间,天色忽然暗了下来。河面无风起浪,拍岸有声。庙中烛火摇曳不定,织成像眼中竟真的流下泪来。
道士吓得连连后退“这、这。。。”
李塑匠更是面如土色“河神怒了,河神怒了!”
话音未落,庙外传来沉重脚步声。那日雾中所见的黑脸夜叉大步走进来,先对柳青抱拳“柳先生,河神爷有请。”又转向李塑匠和道士“二位也请走一趟。”
三人被带到河边,见一艘朱漆画舫停在渡口,船上帘幕低垂。夜叉引他们上船,进得舱中,只见当中坐着位红脸老者,正是庙中河神模样,只是更加威严。织成站在他身后,低着头。
河神先看柳青“你擅动我庙中神像,该当何罪?”
柳青不卑不亢“为神塑像,本是功德。若说有过,柳某一力承担,与织成姑娘无关。”
河神冷笑“你自身难保,还顾得上她?”又转向李塑匠“你可知罪?”
李塑匠扑通跪下“小、小人不知。。。”
“你为织成塑像时,偷工减料,以次泥充好泥,香火钱却照单全收,可有此事?”
李塑匠抖如筛糠。原来他见庙里给的工钱丰厚,便起了贪心,用河边普通泥土混充香泥,省下的钱都进了自己腰包。泥像不耐河畔湿气,不过一年便从内里开裂了。
河神又问道士“你可知罪?”
道士也跪下了“小人只是受李塑匠所雇,来、来。。。”
“来装神弄鬼,诬陷好人,是不是?”河神怒喝,“你二人一个贪财,一个骗财,还敢在我面前搬弄是非!”
夜叉上前,将二人拖了出去。只听河面两声扑通,便再无声息。
舱中只剩柳青与织成。河神长叹一声,面色缓和下来“柳青,你倒是重情义。织成跟我百年,从未违逆,唯独婚事宁死不从。我问你,若将织成许配给你,你可能护她周全?”
柳青大喜“柳某虽是一介布衣,但定当竭尽全力!”
河神摇头“人神结合,必遭天忌。你需舍了人间富贵,随她去水府居住,可愿意?”
柳青看向织成,见她眼中满是期待,毅然点头“愿意。”
“好!”河神笑道,“其实那日雾中初见,织成拾你画笔时,我便看出你二人有缘。只是神人姻缘非同小可,需经考验。今日你既通过,我便成全你们。”
织成跪地叩“谢老爷成全。”
河神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柳青“此乃水府信物。你回去安排俗务,三日后的子时,持此佩到渡口,自有接引。”
柳青回家后,变卖家产,将钱财分给贫苦乡邻。第三日夜,他如约来到渡口。子时一到,河面升起蒙蒙雾气,那艘朱漆画舫再次出现。
织成站在船头,笑靥如花。柳青上船后,画舫缓缓驶向河心,渐渐沉入水中。
岸边早起打渔的老汉看见,传说开去,都说柳画师被河神招了女婿。后来有人在渡口边建了座小祠,供的不是河神,而是柳青与织成的双人像,香火竟也很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