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臣子,却不想只是臣子。
逾越,碰触……离他更近一点。
戚寒舟触碰他时,是小心翼翼的轻柔,粗糙覆茧的指腹触碰至耳侧时,玉石摇晃,发出微弱的轻响。他轻轻抬手,顺过耳廓的凉意,一点点地将自己的体温染上,如视珍宝地抚慰他,最后摘下了他的耳饰。
应浮昇随他碰触,眼底余光全是纵容。
厚重的玄色宫服被戚寒舟轻轻退下,露出里间贴身里衣,淡淡的药香味让戚寒舟魂牵梦萦,在这一刻,他才真正地感觉到自己从北地回来,回到了这个人身边。他拥着对方,将他抱起来,一步步行至寝殿的卧榻间。
东宫寝殿外,颂安屏退了他人。
殿中他处香烛熄灭,没入夜色里。
寝间留着微弱的光,剩下的是帐间二人,应浮昇指尖勾住戚寒舟腰间玉带,玉带滑落,像是脱去过往皮囊,真切地拥有了彼此。他碰到戚寒舟身侧的伤痕,背上腰间,那是不曾在战报中提及的伤处,也是不愿让人担忧的疤痕。
“这是什么时候的?”
“进王庭时。”
“这呢?”
“北蛮王死前反扑……”
应浮昇每碰一道,问他一次。
戚寒舟如实禀告。
这身不见人的疤痕,他坦露在爱人的面前,任由他碰触,不再隐瞒。他注意到应浮昇的沉默,戚寒舟压着他的手,转而抱着他,顺着他的背,“什么时候能养好你。”
养多点肉,养好数年操劳的身体……
伤痕累累,病体多舛,不曾言语的痛楚,两人都不提及。他们的苦痛比不上世人,走向盛世太平,有些事微不足道。只是碰到对方,感受到对方的苦楚,心腔里满到要溢出的酸涩,那是压抑不住的心疼。
应浮昇允诺道:“我会让天下太平。”
“你已经做到了。”戚寒舟吻在他的眼角。
从发现暗党到如今,内忧解决,外患已除。
往后这条路,是他的坦途,也是大渊的坦途。
“戚寒舟,我不会有子嗣,也不会有其他人。”
应浮昇的手渐渐攀上他的背,亲昵化作耳边低喃的情话,“我以后只有你……”
未等他说下半句,顺从的狼告诉了他。
“我也只有你。”戚寒舟撑在他身上,垂首时发丝落在心爱之人的颈侧,他看着对方。
应浮昇眉梢微微上扬,那眼中是势在必得,是外扬的爱意。
戚寒舟俯身吻着他的鬓角,低喃道:“说好共白首。”
应浮昇随他,拉着他的手碰触自己,回答他:“说好共白首。”
一年来未述的情话,埋在细碎的呢喃间,变成情话,也是矢志不渝。无声的慰藉变作余浪,悄然覆盖在帐间,深入发肤,缠绵不离,爆发的情绪难以抑制,攀升极致便是欢愉,呢喃碎语,散作点点星光。
原来是白首不相离。
……
东宫被无数双眼睛盯着,宫宴事罢,朝臣们照旧来东宫议事。
这一日,等了许久,东宫殿门才打开。只是他们未等到太子,便见到一身便服从寝宫中走出的戚寒舟,戚寒舟为锦衣卫时的威名众人皆知,从沙场回来后他身上杀戮之气更甚,昨日他领军回京,朝中官员不敢直视。
而今日,他穿着平常,一如休憩刚醒。
他手中揽着昨日宫宴的外袍,转身走去寝殿,可见一夜未曾出宫。
这一幕,落在文武众臣眼中,如同天崩地裂。而东宫的宫人习以为常,颂安笑笑地为众大臣递上一口清凉茶,好解暑意,“今日殿下略乏,各位久候了。”
官员们捧着茶,站在那。
明明夏日,他们却生出一股寒意。
当意识到太子与戚少将军的关系,文官本想进谏,可话到口中时,却被孟晋源制止。
太子无子嗣的事,皇帝知道,也早就告知他们这些要臣,朝中这么久那么多催促太子婚配言论,全被皇帝拦下,意思已经很明了。
孟晋源避着眼睛,选择不看。
那日从皇帝宫中出来,他心有焦急,却被同僚刘云师说道迂腐,不懂变通。
纵观朝中皇子,无人比拟太子,太子之功绩,更无人敢言。
戚寒舟能留在东宫,这关系,瞒不过皇帝。
没阻止,便是默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