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捷报的消息接连传来,陈老将军力压岑安侯,将序州尽数夺回,江南叛军的大势已去。江陵外,王观致关闸应对连绵大雨带来的水流,陆将军与江陵守军会合,至此西蜀到江南防守一线已然筑成。
梁州方向,西蜀北部百姓及流民安置妥当,几个州县已经在东宫带来的文官治理下,渐渐恢复往日状况,部分流离失所的百姓重归故土,在西蜀的土地上收到余年的馈赠。
南境腹地的夏秋收成,顺着朝廷与江南组建的运粮道,正缓缓撑起战乱后的南境各地。
京城,各地的捷报化作稳固的南境,给朝廷带来了最好的消息。
“禀陛下,陈老将军已经夺回宁江河畔,官船恢复通行。”
“禀陛下,南境收成已然支援西蜀,三州的粮正通过漕运转运到京城。”
南境很久没有大丰收的时候了,雪灾与水灾,让曾富庶的江南接连陷入粮荒,全靠北境接济。可几年前太子下南境,从修筑堤坝到清洗江南的官场,南境腹地今年才迎来真正的收成。
大渊经历过数次战争,从先帝建朝,到皇帝征战,战时劳民伤财,耗费国力。没人比他们清楚,此番战争真正的捷报不止是各地分军胜利的消息,还有战后依旧稳固的南境。朝中百官这才明了,这才是太子当初捍守南境,硬撑南境叛军想要的结果。
战时最怕缺粮草,连番的赈灾与战争,如今南境的收成才可贵。
现如今南境几年才等来的收成,属于南境这片土地,也属于整个大渊。
御下百官们接连禀告,东宫的功绩展现在所有人的眼中。此番南境的捷报同时也给朝臣们带来结果,经此事后,东宫在南境在朝廷的今非昔比,太子已非刚入东宫时的模样,南境的民生根基将会给他带来最好的助力。
所有人都在看皇帝态度,太子如今的功绩,万众瞩目。
可皇帝还在位,如今锋芒毕露,未必是好事。
朝间,皇帝赏赐东宫,吩咐六部照旧应对南境情况。
南境稳固了,但北境的战争还在继续。
孟晋源等几位重臣被皇帝留下,乾清宫内,氛围与朝间全然不同。
皇帝低声咳了咳,引得旁边的孟晋源急忙上前,他摆手示意对方莫要担忧。他将另一封密保递给孟晋源,密保上所写太子殚精竭虑卧病在床,短短几句已然交代了南境这数月来种种筹谋的缘由,孟晋源知道,这些事情皇帝都看在眼里。
“小六这孩子,替朕了却一桩心事。”皇帝看向乾清宫内立起的大渊疆域图,南境不知何时已被撤下,只剩下一张辽阔的北境,那是他打下来的北境,给大渊北境带来了八年的太平。
“陛下,保重龙体。”孟晋源道。
朝间人人说太子功绩天下扬名,有人忧虑帝心,有人追随东宫。
皇帝的态度一直以来是各位重臣揣测的目标,孟晋源随皇帝多年,从推东宫出来那一刻,他知道皇帝对帝子的猜疑已经减缓了,或许是大渊国运,或许是太子的赤子之心,从立东宫开始,南境的交付,其间全是帝王的看重。
那是对未来君主的培养,为君者,当立于万民之中。
“褚太医即日起行南下,”皇帝看向北境疆域,“暗党贼心不死,南境若平,北境就会殊死反扑。”
乾清宫外,紧盯着宫城的眼线四散去,萧砚走到宫城外,宫道即将起行往护国寺的马车停着,似乎正在等着他。
他路过时停下,车帘掀开时,他递去了西蜀的密报。
只是短暂接触,彼此分开。
马车间,徐皇后展开密信,徐家倾覆后她所保下的徐党中人,有的去了西蜀,有的去了江南,彼时军饷案波及到地域,徐阁老当年留在徐家的密信,成为她暗中驱使的筹码。而这些筹码,都察院萧砚看得一清二楚,在察觉她动向后,主动寻求合作。
萧砚替她掩盖行径,而她的棋要供都察院用。
此番西蜀,折损暗棋十余数,压下了西蜀一场风波。
在密信之余,还藏着一小封私信,那是关于应浮昇的消息。
“娘娘?”宫女轻声问。
生病两个字,像是堵在徐皇后心中的孽债,仿佛过往徐家种种余债,都在她的孩子身上付诸因果,可这些明明与他无关,上天对她的孩子太过不公。
一次接一次,她知她儿心在天下,有些事非她所能及,也非她所能劝阻的。
“还不够。”徐皇后喃喃道。
暗党一日不灭,一切就永远结束不了。
……
江城帅帐营间,灯灭了又亮,营里的军医与两位神医大夫,谁也没放下心来。
“夜里烧起得厉害,少将军换了好几盆水擦身才勉强稳住体温。”颂安说话时低着头,他守在营帐外,有什么消息都是第一时间转达,与他同守的还有军医。
有个军医说道:“凶险啊……这情况凶险啊!”
寻常人高烧几日都受不住,殿下这么烧下去,哪能好啊。
陈序秋跟在应浮昇身边多年,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个情况,太子殿下病情最凶险的是他十四岁那年中毒,但那时皆因毒物,在她擅长的领域,更有宫里大量的灵药供她调动。前线物资匮乏,哪怕都紧着给太子送来,可情况到底不一样。
哪怕这样,她也不觉得老天会如此不公,轻易夺走了他的性命。
“殿下吉人天相,有些话,莫要说。”她道。
梁州的老军医们知道本地山中什么药好用,听由两位大夫所说,便忙着上山去寻药。营中歇息的将士每日都要到营边来问一句,他们被大夫禁止入营,疫病本是大事,越少人接触越好,这件事他们连城中的百姓都只能瞒着,旁人问起说是寻常病,莫要担忧。
戚寒舟到江城两日,白日处理应浮昇未来得处理的公务,江南的、西蜀的,哪怕有翁严清在旁,他都感觉到这繁琐的公务劳神费力,但应浮昇能把这些理得井井有条。
歇息的时间就留在应浮昇的营帐里,他不惧疫病的接触,每日用药水给应浮昇擦身,烧总是反反复复,刚降下来没多久,很快就又升上去。
夜里等到大夫们都走了,守夜的人就是戚寒舟。
应浮昇半梦半醒地睁开眼,浓重的草药味让他稍微心清神明,“戚寒舟。”
他的声音哑到出不了声,可那点微弱的气音,还是让时刻警惕着的戚寒舟惊觉。坐在案前的人回过神来,忙快步走近,随后半蹲着与他视线齐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