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几个死士的面孔在陈序秋药物的保护下,没有被腐化,保留着本来的面孔。几具尸体被丢到人前的时候,在场的梁州叛军立刻就认出来了,城中叛军很多,但这几张面孔曾在费军师身边出现过,是梁州城内的人。
朝廷军什么意思,这些人放火烧的山?
“胡说!这是他们用来混乱军心的,他们杀了我们的人,伪装成烧山的逆贼!”
人群中,有几人意欲撤退,戚寒舟眼疾手快,一把剑掷了过去。
剑锋所过,人群顿然散开,那几个是费询身边的人。轻衣卫擒住他们,压着人跪下,一掀开腰腹,露出了与地上死人一模一样的图腾。
戚寒舟下马,抽出旁边一人的剑,他动手极快。
剑落时,血流满地,毒血流出来腐蚀了衣物。
“什么样的人会浑身带毒?”戚寒舟看向旁边的叛军,余光扫过费询身边的人:“当年幽州城,入侵者除了北蛮,还有一群身负此图腾的死士。相关的卷宗在北境戚家军内,用不到去查戚家,前朝宗室的图腾,梁州里应该有与前朝交过手的老将,见过此图腾吗?”
费询脸色越来越白,他想要逃的时候,其他人已经围住了他。
前朝余孽,大渊将士都知道这意味什么。
梁州军内,有几个梁州老兵已经动容,他们恨死朝廷,可同样也恨死前朝余孽。费询是前朝余孽?可这些年是他一直给梁州接济,若没有他,他们这些年早就……
可同样朝廷军也没理由,他们已经攻下梁州城,城外南山,还是城内军营。他们若想动手,梁州必然横尸遍野……费询身边这些人身份迥异。
裴易冷笑着说戚寒舟颠倒是非。
“他说有人追杀他,”戚寒舟看向众人,“何人追杀他,朝廷追杀令在哪?当年幽州城是一夜覆灭,北境不论军队还是百姓全都知悉,各位也是将士,幽州地处何地,想要一夜覆灭何其困难?”
“你们想说朝廷延误军机,还是想说朝廷与北蛮交易?”戚寒舟下马,他目光凌厉地看着裴易,“你们看到后来了吗?皇帝亲征拿下多城,朝廷为何要做这些?”
一众叛军沉默,年轻的叛军不知道过往,他们对北境的事道听途说。年老的叛将已经察觉到不对劲,他们对朝廷深恶痛绝,可戚寒舟的话不无道理,裴易这些年为梁州做了很多,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幽州城的内应……
“去请梁老军医,他在梁州多年,当年裴易就是他救的!”
听到老军医时,裴易神色微动,顿然往回看。
远处,已经有梁州叛军去找知情的老将,当年的梁州老兵去世甚多,如今梁州城内留下的老将寥寥无几,这些事需要当年的人当场对峙。叛军们仍旧不相信,可戚寒舟所说的事情又满是疑点,幽州城覆灭,如何覆灭,当年裴易是怎么说的?
“那朝廷呢!朝廷对西蜀……”叛军歇斯底里地问。
“朝廷没有放弃西蜀!”
戚寒舟剑身已经逼至裴易的脖颈,鲜血流了下来。
那一声喝住了所有人,戚寒舟克制心中的恨意,他抬头看向城墙上的人:“朝廷现在,有无数的人,不愿意放弃西蜀。”
应浮昇站在那,太子之躯,他比谁都知道这个身份不能亲至前线,可他也比谁都知道,如今的梁州叛军满腔恨意,太子的身份,是如今朝廷能给梁州叛军的底气。
朝廷若是放弃西蜀,就不会让朝廷军带粮赈灾,若是放弃西蜀,就不会一点点地收复西蜀北部,安顿流民,若是放弃西蜀,现如今就不会在早有胜算的局面下苦口婆心地跟梁州叛军谈。
如果放弃西蜀,为何太子还要亲自到梁州?
他站在这里,便是朝廷不放弃西蜀最好的证明!
第144章
“是太子亲临了!城墙上!”
听到太子亲自到战场,梁州叛军先是不信,后不住看向城门的方向。
军营中叛军的情绪已被影响,费询看到这一幕就知道事情超出意料,他余光扫向人群中,最后落在被挟持的裴易身上。
在见到裴易表情时,费询暗道不好,裴易在这梁州城多年竟然不知道早点把一些知情人处理掉,给他处理伤势的老军医竟然还在!
军医就在梁州军营内,朝廷军团团包围着军营,老军医被人搀扶出来的时候脚步颤颤巍巍,当年就是他救下了逃难流落到梁州的裴易,可当他被人搀扶出来,看到那地面上的死尸时,这位年迈的老者手不住颤动。
老军医走到众人面前,“当年是老夫救下了他。”
“那时候他浑身是伤,从北境逃下来,九死一生才到梁州。”老军医说的时候,目光不离裴易:“我认得他,当年裴家一支随同戚家北上,裴易那会还是个年轻人,他本不姓裴,是在战乱中受梁州军所救,后来参军入裴家营,成裴将军的家将,一路跟着北上。”
那时候西蜀战乱,流离失所的人太多了,战乱让太多的孩童无家可归。
有的被迫参军,有的活不过战乱。老军医在梁州多年,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很多,也见过裴易,所以当裴易逃难来到西蜀时,彼时西蜀遭受秦王压迫,驻军分离,朝中又是新帝登基不久,很多事碰到一起,就好像冥冥中铸就了那个时期。
梁州军信的是先帝,皇帝病变上位再加上内忧外患,秦王想要扩充权势,南境天灾人祸接连。裴易那时候没说,直至梁州军遭秦王分辨,幽州城被屠的惨案从北境传到南境,裴易才告知彼时同病相怜的梁州老兵们,幽州城被屠有内幕,朝廷的不作为导致幽州覆灭,西蜀不能再重蹈覆辙了。
对于叛军们而言,幽州城的覆灭是朝廷的不作为,是他们仇恨的激发点,有些事,起初他们半信半疑,可随之西蜀连年遭受不公,地方政权腐败……有些事情渐渐也就成了真。
连他们西蜀的事都是真的,那北境幽州城,北境的戚家又有几人信得过。现在全大渊的人都知道,戚家是力挺皇帝上位的人,也是皇权的一把刀。
“他说他是幽州唯一的活口……”老军医看着裴易,到现在他们都愿意相信对方。
朝廷军听到这猛然看向戚寒舟,这裴易是活口,那戚寒舟又是什么!但凡这些梁州军走出西蜀,到京城到北境去,都不会听到这几乎荒谬的说辞。但是西蜀这些人,被困在西蜀太久,被州府压迫太久了,有些真相早就在扭曲的认知中变成另一个他们能接受的答案。
“他是活口,那我们少将军算什么?”叶玄九听到这愤怒至极,“当年的幽州,分明就是暗党与北蛮勾结,才导致一夜间覆灭!全北境的兵都知道,或者你们去调北境州府的卷宗!”
好几个叛军老将在这时候动容,幽州城的事本来就只是裴易一人说辞,他们信得过裴易,所以对他的话百信不疑。
“裴将军,你说啊!”叛军们喊道。
裴易没说话,他面露冷笑,“说再多,朝廷军什么都扭曲,我说了有什么用吗?”
“你当然不敢说,当年幽州城上几千裴家军,你的腿早在战乱前就受伤残疾,主将裴追云信任你,你为军帐中军师统筹后勤。”戚寒舟看着他,“幽州前线还有戚家守着,北蛮如何突袭,才能让幽州城被屠?密报送不及时,情报有误,求援不及时,朝廷没去援军……”
裴易没回答,周围的叛军目光已经变了,若当时的情况真这般严峻,裴易是军师,还是残疾……
老军医愕然道:“你明明说你是被同僚所救才得以九死一生逃下来,还有人暗中追杀你,追杀你的人是朝廷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