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守德匆匆赶进锦王府:“朝廷的援军支援到了,已经赶往江南三州,应该能暂时阻挡岑安侯从序州推进。这江陵府这一决定做得好啊!”
岑安侯反的那日,序州战时江南驻军里一些原有将领倒戈,导致江南驻军损失惨重,陈老将军只能放弃序州退守江南三州,哪怕是这样的情况,他也派陈守德与部分亲信来守江陵,因为他老人家知道,失去江陵就极其容易让西蜀方向的叛军直入南境腹地。
江陵关要是变成易守难攻之地,就能让陈老将军大部分兵力调配到江南三州,缓解江南区域战的压力,挡住气势汹汹的岑安侯。
锦王心惊的同时不由感慨:“因果啊……”
无论是谁的主意,能在短短两年内完成这等工程,离不开江陵那群工匠百姓,离不开江南工部王观致为守的那群倔骨头。
那年天灾过后以工代赈不止盘活了江陵,还给南境带来了新的希望。
锦王交代他:“不能因为江陵开源掉以轻心,太子留在江陵的两万精兵,非不得已的情况绝不能动。”
……
江陵府的消息如那汪汪春水,流向四周各地。
平南王府内,江陵府的消息传来时,那条河道的情况已经被军师递交到平南王世子面前,谁也没想到江陵关会在这时候做出这一举动,包括这条修筑多时的堤坝。
“江陵的情报为何现在才报?”平南王世子道。
“是属下疏忽,江南工部常年修筑堤坝,开渠或者扩充是常有的事情,未曾想他们……”一将领说道:“是属下疏忽。”
平南王世子摇头,他安抚式地说道:“这不怪你们,两年筑就改道,江南工部出了奇才。”
“江南还有能干事的人,西蜀根本没救了,现在还有人替秦王卖命!”
“别被朝廷的伎俩骗了,若他们真有这种实绩,会这么多年对西蜀置之不理吗?”一行动不便的中年男人神色凶狠,他指着江陵说道:“江陵,若是早有作为,江陵哪有决堤的时候,现在惺惺作态办这些事,那些早就死去的百姓如何讲?”
“世子,这些年是您与平南王府接济了我们,现如今南境苦不堪言,兄弟们的命是你救回来的,现如今也该为您卖命。”瘸子是梁州人,他亲眼看到那些贪官纵容的地痞乡绅做出何等天地不容的事,百姓的命在这些上位者眼里如同蝼蚁,若不争,他们根本就无活路。
平南王世子见他模样,赶紧将人扶起,“我知道。”
“现今平南王府与诸位一心,我父亲年轻时征战沙场,是诸位付诸心血打下的大渊,平南王府奉承先帝遗志,也该还天下一个真正的太平。”
在场的将领眼中含泪,纷纷应是。
“当务之急还要靠诸位,得尽快平息西蜀内乱,驱逐秦王党。”平南王世子忧心道:“一日战乱,百姓就一日不安宁,如今得靠你们了。”
正堂内的将领,有西蜀驻军的年轻面孔,也有一些沧桑年迈的面孔,他们这些人曾经分布在西蜀各州府,曾被西蜀贪官欺压甚久,若非平南王府这些年接济,他们早就熬不过去。
一听到这话,各个态度坚决,领命离去。
等所有人走了,平南王世子的神色渐渐冷漠下来,他转身走进书房,书房之内与外边更为详细的沙盘正标注着各个重要城池,其间有几个用着胤朝文字标写。他掠过那些,微微看向天堑关的方向,好一个江陵堤坝,之前没毁干净,倒是遗留下祸端了。
会在这个时候开源,那便是对方察觉到西蜀的问题,料定他不敢大肆进攻江陵关。实在是过于聪明,没想到当年留下的一个暗棋,反倒现今成为阻碍他的脚步的绊脚石。
“世子,那江陵……”下属问。
平南王世子轻轻摇头,“不动,告诉费询,西蜀尽快拿下。”
“现在非汛期最急的时候,动江陵也有胜算。”下属迫切,江陵这一步棋委实破坏了他们原先很多安排,怎能轻易放弃。
平南往世子侧目看去,一双眼睛里皆是锐光:“所以他在逼你动。”
明明可以在春汛更急或者情况更严峻的时期动江陵这步棋,眼下应浮昇先动,极大可能是要逼他们去碰江陵,江陵必有重兵,那这样,他们偏不动。
“她安全吗?”平南王世子问。
“安全,死士已经从秦王手里救下她,但夫人执意留在梁州。”下属知道大人指的是那位从京城逃出来的娴嫔娘娘,多年前这位夫人入深宫,若非二皇子败露,他们不至于走如今这步险棋,只是他们未能收敛二皇子的尸骨,“京城如今入关森严,兵部严令戒备,我们的人不敢冒险。”
“等踏进京城时,他也该入皇陵,入我胤朝皇陵。”平南王世子回头看去。
书房内暗室里,阴暗逼仄的暗室高处,正刻着一繁复的花图腾。
那是前朝皇室一支血脉宗室的家族图徽,这么些年来一直埋藏在地底暗室不见天日,平南王世子伸手触摸图腾上的印痕,在旁边摆着的是两个牌位,一个是几年前已经故去的平南王妃的牌位,另一个写着死于京城的当朝二皇子名讳。
多年筹谋,为的是让这一图腾重新走到天辉之下。
在此之前,一切阻碍都必须清除干净。
“大人!”忽然间,一道急令来报。
平南王世子回头,便见到西蜀的信使匆匆行来,停在书房门口禀告道:“大人!费先生传令,斥候发现天堑关有大军下压!他们直逼梁州腹地!”
平南王世子顿然皱眉,怎么会这么快?
北风呼啸。
数日前,南境北部天堑关,得知春水消融流往南方时,天堑关两万大军已修整完毕,原先受伤与过劳的将士留守天堑关,而天堑关以戚寒舟以及陆将军为守的精兵,将以天堑关为起点,往西蜀腹地推进,收复西蜀失地。
“放弃一半辎重?!”朝廷军闻言一惊,谁家打仗这么省粮草。
陆家军已经习以为常,他们先是看了眼戚寒舟,又转眼看向那位喝着药坐在帅帐里的东宫太子,“老弟,冷静!”他们曾经被骗着运了一大堆石料,都没说话呢!
戚寒舟展开地图,地图上皆是锦衣卫在西蜀的布局:“原先那条运粮路走不了,我们打点过的兵部驿站应该全都被盯上了,暗党曾有人在工部办过事,利用驿站转移辎重的手段,他们清楚,所以在攸州战场出事前,我派出去的斥候转移过部分粮草。”
展开地图是另一条路线,这条路与陆家军入西蜀的路重叠,但又不完全重叠。
其间有几个秘密的城镇被标出,恰好就是戚寒舟秘密藏粮的地方。
“你这如何避开斥候藏这些东西,你确定这些东西还在吗?”武官问道。
“伪装成商人便可。”应浮昇替戚寒舟回答:“况且在不在,去第一个哨点就知道了,若真的被端了,再从天堑关调粮也不迟。”
西蜀这张地图,戚寒舟已经研究透彻,在江南时能从民商运粮走的路线出发,那西蜀便有西蜀的办法,每年都有去西蜀走商的民商,西蜀地界内有稀有的草药,药商去的是最多的,伪装成商人走商,能极大概率避开西蜀的斥候。
这些准备,原先都是为了给陆家军打持久战准备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