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在看天堑关。”陆将军明白戚寒舟在看哪里,“这是西蜀北唯一的关锁。”
“江南还有岑安侯,西蜀驻军背着秦王反,那他们不会立刻攻向北境的方向,而是会通江南。”戚寒舟道,如果是这样,那最后可能就是与江南岑安侯那群反军集合。
“如果要退,继续往北退不是更好吗?”一将领道:“往北退,能留住陆家军绝大部分兵力,再绕路回京。”
“粮草撑不住。”翁严清说道:“往北走,需要的粮草比预想中要多,我们撑不到京城。”
营帐内一片沉重,陆将军叹气道:“走北,南境腹地就要没了。”
西蜀天堑关,这是西蜀北部唯一能通往南境中心腹地的关锁,江流成为天然优势,与江陵正好是南境两处天然的险要大关。几乎只要是这两处大关守下来了,那南境中央腹地就能保住。现在消息没办法传去京城,同时京城收到的消息也会滞后,等朝廷派兵就彻底晚了。
若他们在攸州覆灭,那消息传回京城的同时,天堑关也会落入敌手。那到时候西蜀北部这群叛军就可以直过天堑关,直取南境腹地,与江南的岑安侯一起把江南包起来,彻底隔绝朝廷的救援。
“可要是江陵保不住,我们保住天堑关不也白费?”其他人问。
“不一样,现在的问题就是争取时间,他们这么多人来攸州,就是想要形成包抄。”戚寒舟指着地图上的位置,“假若他们无法突破天堑关,那进南境腹地就只能南下走江陵,至少我们能争取半个月的时间。”
入南境腹地,三个最重要的地方。
天堑关、江陵关以及江南三州。
岑安侯反,就会从江南南部序州开始,那地方有江南驻军在,能周旋足够的时间。
那剩下能突破的地方就江陵关跟天堑关,江陵那有王观致等人也有朝廷的眼线,唯一的破绽在天堑关。
因为一旦丢了天堑关,不止朝廷南下会受到阻碍,叛军还更容易与岑安侯形成包抄,将整个南境腹地吃下……那南境就会彻底没了。
戚寒舟道:“保住江陵关跟天堑关,就能保住南境腹地。”
营帐内所有将领看着这剩下的选择,他们可以死在西蜀,但要在朝廷知道消息前护住天堑关,才能保住南境腹地百姓免于战火。
而选择退守天堑关,那几乎就只有死守到地了。
“这不废话吗!守啊。”
所有人安静下来,看着那险要的天堑关。
守就是争取时间,不守南境腹地就没了。
“那我们会有援军吗?”有人小声道。
“能守到朝廷收到消息就不错,你还打算等援军,戚家军南下我们尸体都凉了……”一老将笑骂道。
“会。”
一个声音打破寂静。
戚寒舟将沙棋留在沙盘上,看到其上的京畿要地。
似乎也看到另一人站在局前,执子待落。
“京城会来援军。”
第136章
京城,太子深夜面圣,乾清宫急召兵部与京郊驻军将领。
几位重臣都是如今留守京城的武官,曾是皇帝亲系之下的将领,当他们聚集其间,听到东宫太子关于平南王的说辞时,各个脸色微变,为首的老将当场就辩驳:“平南王年轻时带着多少兵打下的南境,若平南王要反,何需做这么多表面功夫,早带兵反了就行!”
“是平南王府。”胡不遇解释道。
在朝中大多数人眼中,平南王府没有造反的理由。
应浮昇面对着来自朝中武官的压力,这几日整理出来的兵部卷轴全摆在了众官面前,其中包括平南王早已去世的亲信,以及这些年来平南王将领被分配调到西蜀江南各地的情报,最后是戚寒舟那封攸州失势的信笺。
有些东西摆在皇帝面前,就足以让皇帝知道其中的严重性。
这些东西看得在场重臣们胆战心惊,哪怕东宫做足准备,只要平南王府没有反的迹象,这些就全是猜测,无法成为追溯的实证。
“殿下,若是误判,这便是在污蔑平南王府满门忠烈以及西蜀驻军对朝的忠诚。”武官道。
“梁州军反,敢问各位觉得真是秦王煽动所致吗?”应浮昇一句话喝住了在场的武官。
“西蜀驻军多年饱受欺压,朝廷下达的命令并没有受到西蜀州府的重视,这只是儿臣找到的部分卷宗,足以证明以前工部兵部以及徐党与地方州府同流合污,也曾压下数封西蜀的请命书。”
朝廷确实好好安置了这些兵将,可他们被卸权被分散到各地驻军,这种无声的边缘化,实则是在保留所谓的尊严同时将他们压到一无所有,而这些人曾想过向朝中求助,却全被当时徐党与工兵部压得一声水花都看不见。
那这些卸甲的兵将,他们的亲眷,如今的下落又如何?
应浮昇道:“父皇,儿臣推测西蜀可能全面沦陷了。”
有武官忍不住道:“西蜀这些军官是被下了迷魂汤吗?被暗党说反就反?”
“各位,若是你们为大渊付诸心血,解甲归田后却无所依,向朝廷递信无从回复,那你们会怎么做?”应浮昇辩道。
幕后暗党没那么大能力,但是他们擅长利用人心,这么多西蜀驻军联合造反,其中或许有暗党之人,但更多的恐怕是早已对朝廷失望的百姓与兵将。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下,平南王府接济他们,秉持着对曾经平南王府的信任,他们会深信不疑,更何况这样的时间可能长达十几年之久。
“如今四州府的赈灾已成,可这些人造反还在继续,那说明他们早就不会为了朝廷一时的赈灾而动心,敢问各位,十几年被漠视被欺压,甚至还成为朝廷党争博弈的利用工具,你们会不会失望?”
幕后人一直在等时机,因为他不敢明着造反与大渊的兵权抗衡。
所以他需要理由,从无声无息改朝换代的计划失败后,他的目的就在掀起内乱,曾经应浮昇以为他想坐收渔翁之利,现在看来唯有朝廷足够贪污腐败,百姓足够苦不堪言,他才能获得足够的名望,才能使手下这豢养的这些对朝廷失望透顶的人为他所用。
如今,他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。
江南未成,但借由秦王军与西蜀旱灾,已经足够把这些对朝廷失望透顶的人化作讨伐朝廷的利刃。
文官们静默,这是几年前朝中留下的祸端,他们有过失之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