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姓呼声渐起,轻衣卫们隐匿在茫茫众生里,眺望着这一幕盛况。
不止是他们以及京城诸多百姓,朝间官员在深感其中。一众官员下朝走在官道上,哪怕知道这次册封乃是时运所迫,大渊朝也该迎来东宫正位,但陛下真正属意晏王时,有些人脑海中浮现的,只有该是如此。
慈宁宫、坤宁宫内,朝野间的喜讯迅速传去,太后听完于姑姑所言,手中的佛珠多次未曾拨动,她站定起来想亲自去一趟晏王府。
坤宁宫内,徐皇后静静听完所有。
应浮昇身份的特殊,她的孩子本该早是太子,却在命运转圜间数次错乱。
还好徐家没有拖累他,也还好,她还有为他打算的机会。最终,她没有踏出坤宁宫一步,只是在这满京城的喜讯当中,遣人送去一份礼。
太子册封当选良辰吉日,诏令到晏王府后,礼部就全数准备册封仪式。眼下正值多事之秋,朝中官员对册封仪式十分看重。太子殿下年近十八,册封仪式一概不能马虎,不到三日就有人亲自上门量体裁衣,册封仪式定在最近的一个吉日。
这大概是有史以来最快的册封仪式。
在皇帝默许中,太子的授意下一切从简,加冕仪式定在了曾经的凌霄台。曾经是应浮昇一手监督操持的凌霄台,现今成为他被册封成为太子的仪式之地。
礼部官员宣读册命诏书,应浮昇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中起身走向高台。
高处皇帝站在那,应浮昇行过拜礼,仰头看到高处的皇帝,刹那间仿佛回到了数年前,当时他从冬夜濒死挣扎而生,在宫宴场合上也曾这样走到皇帝身边,一步步的高阶堆砌着权力高位——
一人之下,万人之上。
应浮昇想过很多次的权柄,如今真正地出现在他面前。
某些权力亦或者期许早在这些年的变化中淡化,可从前世被囚禁在荒芜殿宇的不甘与屈辱,到如今真正站在文武百官面前,他一时间竟然有些迷茫与怔愣。他走上高阶,离皇帝越来越近,代表权柄册书宝玺就在面前。
“殿下。”旁侧官员提醒。
应浮昇眸光微愣,就在这时,他看到站在皇帝身后不远处的戚寒舟。
戚寒舟身着朝服,他就那么站着抬首看来,一低一高目光相及,在那一刻应浮昇感觉到对方是在看他的。四周的风与声音渐渐退去,这好像是第一次两人在这样的景况中见面,戚寒舟站在那,就好像驱散了无数次梦魇中的困象,站在了真实的人世间前。
前世纠缠的梦魇苦楚像是被顿然清除,眼前人影清晰,他定神伸手,从皇帝的手中接过册书。
“既位东宫,那便该行太子之责。”皇帝说道。
应浮昇注意到皇帝语气中的重视,他抬眼见到皇帝鬓角白丝,郑重行礼:“儿臣明白。”
礼部官员高呼礼成,身后文武百官浩浩汤汤的声音传来。
四周目光投来,应浮昇循着声浪往下看,居高临下看到昔日这些官员,无形的权柄已然掌握到他身上。这些人的目光里有肯定、有尊敬……在这些官员里,有自幼年起就在他身边的沈长存,暗盟胡不遇,到后来的刘云师、孟晋源……除这些人外,还有暗处的翁严清等人。
权柄在握,除了能把控朝堂,最重要的是他可以有能力。
不再被动看着百姓亦或者身边人受难,而是真正拥有了左右的能力。
一声声太子殿下,冥冥之中像是命运归拢,少年身着太子官服,站在百官面前。
数年前那掩饰野心的少年人,那份野心化作了实质。
戚寒舟站在他身侧不远,他知道若无那诡谲阴谋,他本该有康健的体魄,自出生就该是大渊的太子。只是兜兜转转数年,他一步步走到如今,不受脏水污蔑,干干净净堂堂正正地站到这个位置。
凌霄台礼毕,太子迁居东宫,率身后官吏入宫面见太后与皇后。
入宫时,太后与徐皇后已然在殿间等候。
太后见这孩子长大成人,如今身负东宫正位,与几年前那怯懦依偎她的皇子已然不同。她看着太子在面前行礼,比之其他,她心中更多的是感慨,往后在人前,他要面对的事情就比预想中要多得多,朝中党阀的谋算,高位皇权的压力。
应浮昇的每一步,都会变得更难。
太后侧身,看着身边不发一言的徐皇后。
应浮昇走到她面前行礼。
徐皇后面若镇定地站着,其实在他人看不到的暗处她藏于袖中的手止不住颤动,但她没有将这些示于人前,她知道她所做的一切在这孩子面前其实微不足道,可还是会为到他躬身在前时动容。
应浮昇尚未抬头,就听到她道:“为太子,正位东宫,往后要修身立德,以大渊为继任。”
这本该是她在这孩子幼年时,在很早很早之前叮嘱的话,可如今再说这话时已是时过境迁,处境不同,身份不同……说到话末,她的尾音带着控制不住的颤,最后被她克制下来。
“儿臣明白。”应浮昇道。
礼毕,徐皇后迈步时不小心触碰台阶。
这时,旁边一只手扶过来。
“母后,当心。”应浮昇扶着她。
徐皇后感受到应浮昇身上微弱力道,对方仅仅是扶住她的手,她也知道这是皇后与太子间寻常的礼仪。可子女承欢膝下,他扶着这么一下,于她而言是数日午夜梦回时期盼许久的慰藉。
礼拜面见太后皇后后,昭告天下,太子入主东宫。
时过多日,应浮昇出宫仿佛还在昨日,如今又重新回到宫中。
东宫初立,其中官员与各项机构还需皇帝与内阁商讨,但这些对于朝中的重臣而言,恰恰是最简单的一环。应浮昇在朝时没明确的党羽,几乎所有人与他只是明面的关系,却很多人被他的能力折服,这些事情孟晋源与胡不遇等人会处理好。
等到应浮昇回到属于太子的东宫寝殿时,一日仪式的疲乏早就涌上来,宽大的寝殿内少了晏王府那股热闹的感觉,只是他刚走进去时,瞥见熟悉的人。
叶玄七木着脸与叶玄九掰扯,翁严清与颂安正在宫人协助下接受东宫的事务,连沈云飞都特意请假过来,再往远点是叨叨絮絮的吴老以及正在搬弄药材的陈序秋,两人得了医官之名,东宫内有特意开辟出来调理太子身体的医阁。
热闹的境况,让应浮昇神情微怔。
他在人群之外,寝殿当中见到了戚寒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