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戚寒舟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一问一应。
应浮昇任由自己的意识沉入黑暗。
只是得到回应,那梦魇就能越走越远。
戚寒舟坐到了天明,直至怀中人呼吸变缓,终于得到安眠。
“有事直接找叶玄七。”他道:“晚上我回来。”
颂安微愣,重重地点头。
戚寒舟拎起外衣,转身离开晏王府。
诏狱当中,送来的宋余满是疯癫,已看不清这位昔日大皇子幕僚的原貌,被关进牢房里时他止不住地撞栏杆,疯得这么彻底,别说审问,就连制住他都是问题。纪无名拿这完全没办法,连太医送来的镇静之物都没能让他安静半会。
戚寒舟冷漠地看着在地上挣扎的宋余,将外衣脱下递给了叶玄九。
“他恐怕与大皇子出事有关系……”纪无名还想说些什么,戚寒舟已经踏进牢房当中,随之传来是枷锁卸下的声音。
“陛下只要一份供词。”
宫城内,密报传到乾清宫。
皇帝正坐案前,看着往来西蜀甚至是漠北的密报,身后大渊广域尽落在沙盘地图当中。这位戎马半生的皇帝此时鬓角已白,眼神不复年轻时的狠厉,只是一切种种都融于那看不透的眼睛里。他重点圈出西蜀与漠北两地,神色间多了分凝重。
“陛下,晏王府急报。”暗卫禀告道。
皇帝没有抬头,“说。”
“晏王昏迷不醒,似病重。”暗卫道。
皇帝闻言神色稍动,再抬眼时,眼中多了分肃然。
他放下卷宗,示意对方接着往下说。
自回京中,晏王府经历多轮刺杀,皇帝一清二楚,甚至秘密派遣暗卫留意保护,尤其是在提防那些擅用毒的前朝死士。暗卫仔细禀告道:“晏王府有暗卫保护,属下不敢入内,容易暴露,但以其防卫之谨慎,应该不是刺杀。”
“疑似劳神过度。”
是生病了。
皇帝坐了回去,面前奏折是近段时间来朝中种种暗报,从应浮昇设局对付朝中党阀那时开始他一切早已知悉在内,包括他秘密去见孟晋源。他翻开最上面那份奏折,是回京那日家宴上那孩子呈交的计划,“他身边那两人,也无能为力吗?”
暗卫知道是指晏王身边那两位大夫,“未见结果。”
案前香坛绕烟,堆积的案卷越来越多。
斟酌片刻后,他提笔落字,写下一封密信。
“传密信去北境给戚慎,切记勿惊动朝中任何人。”皇帝将信递给暗卫,“八百里加急,到之后交给戚慎本人。”
暗卫一惊,自从陛下回京中已经很少与北境戚家密信交流。
这封信一动,恐怕朝中有些局势要大变了。
皇帝随后唤来锦衣卫,“纪无名呢?”
“纪指挥使秘密押送宋余入京,现今在诏狱当中。”锦衣卫来时将一份密报呈上,“这是宋余的证词,戚指挥使审出来的。”
“戚指挥使说,严刑逼供后宋余已疯,这是他最后清醒时留下的供词。”
一个被毒疯的人如何说出有用的证词,可他的疯,是毒疯的还是审问疯的,入了诏狱那就是皇帝说了算。
皇帝看着上方密密麻麻的证词,戚寒舟与他父亲完全不一样,此人性情比戚慎更冷,手段也更为狠厉,在京中多年唯他没一步走错,就连现在,戚寒舟也知道,他想要什么——宋余为二皇子暗党,为谋害大皇子之凶。
这句话就够了。
夜间,宫城沉寂下来。后宫之中,略显素雅的宫殿内,娴嫔静坐其间,二皇子出事以来有无数的暗线经由密线传入宫中,悄悄送到她的手中。
在他身边,一佝偻着身子的年迈宫女抬起头来,半会她浑身稍抖骨头咔嚓两声,身体一下站直,一晃没了先前的老态,声音也变得年轻:“锦衣卫那边诏防死守,纪无名从江南捡回一条命后清洗了一批锦衣卫内应,我们先前的暗桩都被清出来了。”
话说到这,那就是宋余入诏狱不可控。
“都察院御史最近在江南的动作颇大,费询已经躲去西蜀,但这番动作恐有变故,奴婢疑心您在江南的身份大概是藏不住了。”宫女又道:“大人的意思是,一切以您的意愿为主。他有办法让秦王主动出兵,可您在京中安危……”
“晏王那边呢?”娴嫔问。
宫女道:“我们细查守在晏王府外那群人,功夫了得,手段隐秘。经由殿下提醒,北境戚家军中有一轻衣营,其中一支隐秘的轻衣卫手段与之相似。晏王恐怕与戚寒舟已成暗盟。”
晏王府与北境戚家若成暗盟,有些事情就已然超乎他们的预料,他们有几个暗中筹备的计划只能废掉,现在朝中的情况已经被晏王掌握了先机。但现在,晏王似乎身体有碍,已经过去两日,原先他们还有转圜的余地,可若是加上一个戚寒舟……
“那宋余就废了。”
娴嫔看着镜中的自己,一副面孔早已呈现老态,这副面孔早无了二十年前的花容月貌,只是依稀地她能从这副面容上看到一些过往的痕迹,让她回想起太久的从前。她伸手触摸这张脸,心情渐渐平复下来,她已经没有下一个二十年能等了。
她喃喃道:“到万不得已的时候……也要保住我胤朝的血脉。”
……
晏王府内悄无声息,晏王病了的消息早就传出,可真正当晏王数日没出现在工部官署时,朝中官员还是敏锐察觉到不对劲。晏王从小到大,传他生病的消息只多不少,直至太后亲自出了趟宫,在晏王府待了半日才走,朝中其他人才察觉到异样。
宫中的补品接连送到晏王府,太医更是每日都过去,待半日才会走。
至于晏王生什么病,整个晏王府半分消息都没走漏,对外只称旧疾复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