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直接问斩,而是严刑。
判令落下,费府丞面如死灰。
有百姓忍不住,将泔水直接泼到费家人身上。费公脸色铁青,从未有这么狼狈的时候,却只能被连拉带拽地拖到百姓面前。连同那些为费家说话的文人都被拖到跟前,在淮州百姓眼里,现在谁为费家说话就是匪,就是贼。
淮州城的事,不到两日,就传遍江南两州。
淮州城百姓讨伐费家之声冲出淮州城,应天府的判决连同对费询等费家人的通缉令已经贴满江南各处,此罪状一出,费家书院书生联名上书,控告应天府,为费公等恩师辩解。可紧随而来,就是淮州城百姓以及民商的反驳。
屠城,就单这两个字,就足以压过费家几十年来的声望。
这两个字鲜红又刺眼,几乎点燃了百姓的血性。
“多谢萧御史,这次能推动民间百姓请命,是萧御史帮忙。”张无庸道。
“张大人客气,这些证据是数年来诸位历尽艰辛查出,我等不过是协助一二,如今能有这番结果,是各位大人的功劳。”萧御史没有居功,他认真说道:“若非晏王殿下提前知会下官行事,就这封城的时日,我也没法跑遍应天府。”
这次真正能推动的原因,还是要靠江南官场那些清官。
他们不过是外来人,只能尽力。
张无庸苦笑道:“若我没带上证据前往淮州城,晏王的局不就废了?”
萧御史看向府衙外,外边百姓来往,个个激动地讨伐费家,“江南此劫,才刚刚开始,张大人在江南多年,不信任朝廷也多年,可您能信任钱县令,那说明张大人有爱民之心。萧家在朝监督百官,您的为人,下官信得过,晏王也信得过。”
张无庸听到晏王信得过时,他想到那日在公堂上晏王平静却肯定的目光,自江陵之后又是江南,这位皇子来南境才多长时间,费家屠城一局中有他,若稍有不慎,他就是命交代在那,用名望与费家对垒,又不顾性命位于局中。
锦王府的惨状他见过,若那日戚指挥使晚去一步,晏王就真的危在旦夕了。从那日被戚寒舟救下,到后来王观致寻过来,有些事情好像冥冥之中出现了变动。
萧御史转身告辞,张无庸拱手相送,等人走远了,他的视线依旧不离,萧御史的态度中其实代表了萧家的态度,大渊无储,皇帝擅武治,可如今半年下来,南境两次动荡平息都出自那位六皇子之手,或许他该信。
……
江南官场的肃清,从费家之罪公之于众开始,悄然无声地进行着。
锦王在这一次,几乎是顺着应浮昇布的这局棋去走,几年来在江南官场的周旋全都卸下,他的态度就是应天府尹的态度,以至于有些左右摇摆的官员不得不选择站队。
现在江南官场,要么是官,要么是反贼。
王观致忙完所有,才有空回到锦王府。
他到时,听闻晏王屋内两位大夫正候着,从那日公堂审理后晏王就告病闭门不见客,期间江南官场有数多官员想上门拜访,全都被锦王以养病为由婉拒,应浮昇身体之差全南境都知道,这次他解救淮州城是帮了锦王以及其身后势力的大忙,这人情无疑是江南官场欠下的。
费家围城哪有那么容易出去,又是半夜偷渡鹰隼送到城外,又是躲在河里泅水深潜。
要不是常年在江河混迹,再有晏王身边那个姓叶的护卫城外接应,他差点就没出去,险些被发现。
大概整个淮州城都找不到像他这般有水性的人,只是锦王一听到他是沿着河洞泅水出去,隔日就派兵把河洞加上几道铁栅栏。
进厢房时,晏王坐着休息,他烧了几日,大夫来来往往都没停下。
“费询没找到,应该有人接应他走了,他被戚指挥使手下的人重伤,很难跑出江南,”王观致道:“但是沿着岑安侯这条线,以及先前张无庸那的名单,涉事的侯爵势力基本上已经盯上了,张无庸带着人顺着费府丞的线去找证据,一旦证据齐全,这群王侯就能一网打尽。”
现在江南官场内都在推卸责任,张无庸的证据只能扳倒费家,但官商匪勾结这张网背后其他官员,还需要时间去处理。
应浮昇抬眼看他,见王观致杵在跟前:“还有其他事吗?”
王观致到口的话又没说出去,他发现每次到殿下跟前就只有公事公办,而且殿下也没有留他的意思,他别扭半天,最后只能告辞。
一出门,见到吴老跟陈序秋在院里讨论医案。
“王大人,怎么不多留会?”陈序秋调笑道。
王观致摆了摆手,“跟殿下禀告完事,自然告退。”
要不是走几步回头看一眼,陈序秋差点就信了。
院中的热闹传来,颂安伺候应浮昇喝药,委婉提醒:“王大人看起来还想跟殿下讨口茶喝。”
应浮昇微微侧目,他这里茶没有,药汤倒是有,不过颂安这么提醒,他还是遣人拿了几块好茶给人送去,回头给刘云师递个话,把江南堤坝的事交由他承办好了,反正工部那边好说话,顺带还王观致一个人情。
颂安欲言又止,又听到自家主子问——
“戚寒舟呢?”
那日他高烧一起,戚寒舟遣人寻来陈序秋跟吴老,之后就没见他身影。
他知道锦衣卫那边还有其他事忙,但他已经好几天没见到戚寒舟了。
“少将军早上还在,午时出去了。”叶玄七突然冒出来。
颂安听到声音吓了一跳,见到神出鬼没的轻衣卫,不由说道:“叶大人,您不必蹲房梁啊!”这怎么跟那位叶副官一个德性,北境的人都这么……
“少将军有令,令我这段时间都跟着殿下,保护殿下安全。”叶玄七规矩说道。
应浮昇稍愣,早上还在,那为何不过来?
他皱眉问:“锦衣卫的事很难处理吗?”
叶玄七回答:“轻衣卫不负责这些。”
颂安看了眼叶玄七,这位怎么不似那位玄九副官,有些过于死板。
淮州城事多,应浮昇一些事情交给萧御史去安排,下午的时候他没见到戚寒舟回来,而等到夜间,应浮昇才等到戚寒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