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玄九与翁严清相视一眼,对方的先手来得这么快吗?
翁严清皱眉,路上的刺杀是其一,针对晏王党身后的人是其二,沈长存就是朝堂上最大且最明的靶子。这几卷旧案,说不出是大皇子党还是三皇子党放出来的先手,轻则可能是小案,重则说不定是大案。
“不,这件事往大了闹。”应浮昇回头,“尤其是锦衣卫,你们不仅要彻查沈长存,还要挑出他的问题。”
叶玄九一顿,似乎明白什么。
翁严清稍顿,立刻摆手让身后的人去安排。
任何党阀相争都很正常,皇子背后有人站队也在皇帝的预料之中,可唯独有一点,绝对是皇帝的逆鳞,那就是锦衣卫。江南的事随时可能会被党阀拿出来做文章,从现在开始,锦衣卫必须与应浮昇划清界限,谁都可以站队六皇子,唯独皇帝的亲卫不行。
这恐怕是戚少将军今日没有上门的原因。
从现在开始,晏王府就彻底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当中。
“成为众矢之的有何不可?”
应浮昇垂眼看着掌心,空荡荡仿佛差了一把刀。
无权者,则握不住一把刀。
“殿下,到时辰了。”颂安在书房外禀告。
应浮昇将府中其他事情交予翁严清,颂安已经替他准备好入宫的宫服,他该进宫了。
他穿上繁复厚重的宫服,晏王府的马车已经等候在外了。
家宴,所有人都知道,这是入京后第一场宴。
鸿门宴,还是局中局,晏王都避不开。
应浮昇走到门外时,似有所感地抬起头,空中飘雪,他却直直看向某个方向,那处酒楼高立,门窗紧闭间有一门窗开着。
直至身后颂安撑起伞,他收回目光,抬步进入马车。
晏王府外酒楼高处,戚寒舟站在窗沿隔角的阴影里,他见着那人掀帘入内,耳边坠饰垂在肩侧,被风带起流苏。
匆匆两眼,半年没见的人似乎变了一些。
无俗事纷扰,劳神稍减,他的身体就比以前好了一些。少年身着奢华宫服,拢袖静立时,抬眼看来的目光如玉璀璨,是压不住,藏不住熠熠光辉。
那是野心。
戚寒舟目光稍停,见那马车随着远去。
叶玄七等几个轻衣卫站在他身边,细细禀告着这一路上发生的所有事,戚寒舟听完所有,一摆手有几人悄无声息地跟上入宫的马车。
“北境三皇子那边如何了?”戚寒舟问。
“一切如常,也派人跟在三皇子身边了。”轻衣卫道。
戚寒舟没再言语,直至马车消失在街角,他才拎起剑离开暗室。
接下来,对彼此都是一场硬仗。
……
宫城厚雪红墙,入宫时,荣公公早就在门前等候。
见到应浮昇到来,他面带笑容地迎过来,领着应浮昇往家宴方向前去。
此番家宴没有外臣,朝中几位皇子以及宫妃,应浮昇到的时候,家宴上其他宫妃皇子已经到了,他见到坐着的皇帝与徐皇后,微微躬身行礼。
徐皇后面若镇定,只是当应浮昇出现时,她的视线就已经落在他身上。见他的气色比以前似乎好了一些,她眼神微怔,眼皮稍垂,在其他人目光循来时,她已经移开目光,掩去对应浮昇的关注,恢复如常。
太后身边空着位,那是给应浮昇特意留的。
他的位置在所有皇子的最前列,身为亲王该有的规格。
一年多没见太后,应浮昇反倒有些近乡情怯,这一年多来他没少收到太后的来信,可眼下多事之秋,他与太后靠得太近,反倒会将太后也拉到危险当中。而就在这时候,太后抬眼看来,示意着旁边的位置,似乎在谴责他怎么还不过来。
“不必拘礼。”皇帝道:“坐吧。”
应浮昇这才到太后身边坐下,刚坐下他就侧面投来的目光,二皇子挂着笑,朝他远远地致意,仿佛做足了兄友弟恭,可那眼底一点兄弟情都没有。在他旁侧,七皇子与云妃目露警惕,尤其是在看到他的身体没有预想中那么差时,忌惮的眼神几乎成了实质。
“皇兄如今不一样了。”七皇子目光直勾勾地看过去,意有所指说道:“民间都立生祠,这功劳如今朝中有几人呢?”
徐皇后微微看过去,见徐皇后看来,云贵妃闻言擦了擦眼泪,“皇儿,莫要多话。”
“今日晏王回京,本是喜事,太后也数日没见殿下了,是该好好聚聚。”
话没明说,但谁都明白,这是在替大皇子道不满。
太后冷声道:“家宴上哭哭啼啼,成何体统。”
云贵妃见到皇帝一脸沉色,也不说话了,无以往娇嗔,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模样。
二皇子与娴嫔在这场家宴中宛若局外人,云贵妃双眼通红,应浮昇冷漠地看着这场你来我往惺惺作秀的家宴,最后看向陆妃。她独自一人坐着,身边无他人,其子三皇子远在北境,她一人坐在这,身上武将女眷的气质突出,从始至终都没有多看云贵妃一眼。
“此番回京,陆林县案还未水落石出,小六在南境多时,工部的事继续交由你去处理。”皇帝开口说道。
话音刚落,云贵妃怔然看去,晏王刚回京,皇帝就迫不及待地将工部的差事交还给他,这其中的偏爱,实在是独宠一份。哪怕是七皇子入朝,也是被安排在户部当中,明明工部一直空缺,皇帝却始终不将她的小七安排去此地,等到应浮昇回来,就马上给他官复原职。
应浮昇持酒樽的手一顿,这一路上的追杀他父皇必然看在眼里,能成功回京,也就说明他的底蕴足以参与京中这趟浑水。城门迎接的重视,工部监察之职的恢复,皆是给予他一定的底气。工部涉及到的是南境,王观致尚在修的全境堤坝,江南漕运等贪污细案,朝中工部各司,皆可对接到江南官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