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群人赶忙往后退。
热热闹闹的声音里,应浮昇听到身后戚寒舟道——
“人情非止于利,只不过是诚心谢意,欣然接受便是。”
第94章
围在应浮昇身边的人被气急败坏的太医赶走,临走时还一步三回头,院中热热闹闹,应浮昇低头看着硬塞到手上的平安符,明明是很轻的东西,却莫名有些沉甸甸的。
这种热闹与慈宁宫不同,闹哄哄的,也没甚规矩。
不止于利吗……应浮昇捏了捏平安符,他没有说话,只是将许同知送的锦囊收起来。
戚寒舟垂首看他的小动作,少年裹着厚衣,将那锦囊收进袖中时慢了几分。
见太医们将人赶到门外去,他目光不离地看着,直至这些闹哄哄的人离开小院,整个小院渐渐安静下来。戚寒舟没推着他去远的地方,平日里太医都遮着挡着不让他见面,吴老反其道行之,除了每日让他晒太阳,还让他出来透透气。
“不过是……”应浮昇低喃道。
戚寒舟低头看他,“不过什么?”
“我说这些人真奇怪,如果我是他们,现在应该想的是如何稳固自己的地位。”应浮昇说道:“在官场多年,他们该看得出朝廷与江南的虎视眈眈,每个人都想要江陵,随便找个人栽赃陷害,撬动府衙内斗,他们如今的功就会变成罪……”
戚寒舟道:“因为他们知道你不一样。”
热闹退去,应浮昇不觉往他看去,微微皱眉。
他其实不太喜欢风的,冬天的寒风刺骨,前世在冷宫时破败的地方杂草丛生,宁妃还时常派人来盯着,那时候戚寒舟能做的是在殿里给他安排几处舒适的地方,可还是时常有冷风吹进来,殿里的碳怎么也烧不暖。
其实在没遇到戚寒舟前,他跟颂安过得更难。
想到此处,应浮昇突然间愣住……他有点记不起来前世怎么认识戚寒舟。好像某一天他就出现在身边,他对上辈子的事记得多也记得少,记忆杂碎,可今日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迫切想回忆的念头。
戚寒舟注意到他皱眉:“不舒服?”
应浮昇回神,一只手已经轻轻贴在他的额间,是戚寒舟。
“没烧。”他笑笑:“只是想到以前没跟你这么光明正大地坐着。”
一个是皇子,一个是天子近臣。
皇宫见面要翻墙,在宫外见面更是要避着外人。
可现如今,他却能光明正大与戚寒舟地坐在这,这种感觉从前世到现在,都未曾有过。
只是片刻,他有瞬回到在慈宁宫安静的日子,这种平和安静的境地是他从未想过的。
应浮昇穿得厚,微微拢起袖子,他道:“戚家是皇权的刀,你回京后恐事不少。”
“你担心我?”戚寒舟问。
应浮昇毫不犹豫道:“自然担心,少将军既是我靠山又是盟友,我如何不担心?”
戚寒舟见他那与往常并无分辨的模样,忽然想到昏睡中他的依赖,他一清醒就固若金汤,不见病弱时的性子,从几年前就是这样,一到人前就伪装成这副模样,客客气气。
应浮昇注意到戚寒舟的沉默,他微微皱眉。现在的戚寒舟怎么那么难懂,莫非是他昏睡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?
应浮昇仔细思考了江陵之事,除了计划没事先透露外,他没有隐瞒戚寒舟的地方。那既然彼此都找到留在江南的理由,为何此人还是这番模样,他只能去想昏睡过程中可能的遗漏,决定一会仔细问下颂安。
忽然间,戚寒舟的指腹按在他眉心,轻轻用力将他紧蹙的眉头捋平。
“你不必揣摩其他,”戚寒舟收手。
这一突兀的动作让应浮昇一顿,不远处脚步声传来,是颂安跟太医过来了。戚寒舟起身,与高处的轻衣卫目光相视,“还有事忙,殿下好好休息。”
“少将军在殿下病中每日都来,殿下药都是他喂的。”颂安道:“好几次少将军都待着没走,太医们都说戚少将军站在那镇邪驱晦。”
应浮昇听到病中喂药时稍稍一顿,他意识到什么:“我没说什么吧?”
颂安解释:“殿下先前梦魇了,说了胡话,每次都对少将军直呼其名。”
直呼其名……他习惯了。
怪不得他说那莫名其妙的话。
颂安再说道:“您放心,病中伺候的都是信得过的人,您与少将军私交好友的关系不会暴露。”
应浮昇眸光微垂,摸了摸眉心,戚寒舟碰过的地方有点热烫。
对方来去如风,已经见不到人了。
好友吗?
……
朝廷的钦差不能在江陵留太长时间,江南官场想在江陵府安插眼线不成,在公堂审理的隔日,翁严清已经出草了一份江陵府官员名单,给应浮昇过目。
江陵府知府位置甚重,因晏王暂理公务而空悬,其余官员许同知继续任同知一职,其他官员按功提拔的提拔,降职的降职,到头来江陵府那些贪官污吏被朝廷带走,剩下的都是跟着应浮昇平江陵水灾的人。
应浮昇通过后,他赶在孟晋源启程回京前,将这份新的名单在吏部尚书面前过了目。
孟晋源见到上方空悬知府,就知道这位六皇子把帝心揣摩到了极致。
晏王毕竟只是代理,江陵也非真正的封地,留着江陵知府的空职,也就是皇帝随时能在朝廷调派一人来任知府的职位,做好随时交权的姿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