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身上总带着杀人未去的血腥味,每次来的时候都会在门外站好久,门只开着半条缝,避免冷风从外进来,但总会在他清醒的时候发现,之后卸掉剑与外袍,从外面进来。
这种见面有些恍若隔世,未等他反应过来时,戚寒舟已经到他跟前,他轻轻揽住他,稍一用力就调整好他的坐姿,更舒服地靠在垫高的被褥上。
“戚寒舟。”应浮昇喊他。
戚寒舟嗯了一声,“去把熬的药拿来。”
颂安明白,很快就跑去后边药房,“陈序秋去找人了,你这次病得急,褚太医没来,太后遣人从京城带来用得上的药物,给你带了信。”
应浮昇从他话中敏锐捕捉到一个消息,京城来过人了。
他沙哑着问:“谁来?”
“孟晋源,人还在江陵府内。”戚寒舟道。
应浮昇若有所思,正想多问,颂安已经拿着药进来。
戚寒舟伸手接过药,他搅着汤药,苦涩的药味靠近时,应浮昇有些发愣,面对着递到面前的药勺,下意识就张开口。
温热的汤药刚刚好,顺着喉间落下,缓解他干哑的嗓子。
这向来由颂安干的活,不知何时变成了他,应浮昇还没彻底从久眠的迟钝中缓过来,不知觉间喝下了一碗药。
“孟晋源为何来?”应浮昇问。
戚寒舟没有回他,“有些事,等你身体养好再说。”
应浮昇微愣,隐隐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,“你——”
话还没说完,厢房外传来声音,只见王观致大步一迈,背着一老头从正门进来。
“人来了!”王观致道。
太医的嗓门极大,外面皆是他传递好消息的声音,陈序秋在他醒的第一时间去寻病坊的吴老头。那纸药方没任何问题,是调理身体的方子,宫中太医见过更精妙的方子,可能让一昏睡多日的人清醒,那就不仅仅是调理药方的原因了,这方子真正对症下药了。
用药不过四日,能让太医束手无策的人苏醒。
几个太医都感觉看到了华佗在世,江陵府衙亲自派人去请,生怕人家不来,许同知跟翁严清放下公务,全跑过去了。路上遇到王观致,这位王大人见着吴大夫腿脚不便,二话不说将人背起来就跑了。
气得老头在路上边走边骂,王观致在堤坝上背的可是石头,区区一个老头还真没耐他何,硬是把人一路背进江陵府。
吴老骂人的话到了厢房内停住,他见到苏醒坐在榻上的人。
六皇子殿下、不现在应该称为晏王殿下了。朝廷来的旨意传遍了江陵,现今城内大街小巷里都在传着江陵即将成为晏王封地的事,流民们经历过大水与疫病,这将近两月来的不安与惊惧是晏王与现在的江陵府安抚下来的。
当听说江陵府将归晏王管,百姓们每日都跑来江陵府打听晏王的情况,而现在昏睡数日的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。
吴老真正对上这副面孔,他还是很难想象江陵如今太平是这一少年所为。如果是这个人,那往后南境会不会……
他下来后,拄着拐到应浮昇面前,郑重地行了个礼:“殿下。”
吴老头脾气怪,连王观致都敢骂。
这还是众人第一次见他如此行礼。
应浮昇摇头,他没什么力气动,只能微微颔首:“不必多礼,谢老先生救命之恩。”
“草民只是一寻常大夫,不值一提。”
吴老说道:“殿下请,草民为您再细诊。”
吴老正经了很多,他比先前诊脉认真了很多。面前的脉象确实是他诊过这么多年,见过最复杂的,这种脉象早在毒素爆发的时候就去了。可这位皇子不仅撑下来了,竟然还敢用这样的病躯出入江陵这种疫病之地。
他只能说胆大包天,偏偏江陵离不开他这样的人。
这一次诊脉诊了半炷香,吴老才放下手,他欲言又止。
戚寒舟看出他的顾虑,摆手让其他人出去,只留陈序秋与颂安。现在整个朝廷与江南官场,每个人都在盯着应浮昇,他今日清醒的消息恐怕不到半日就会传开,那他的诊断结果就是问题。
“草民不擅毒道,殿下体内有残毒,这些残毒对您身体有碍,这些只能是靠陈姑娘一点点拔除,这毒深入脏腑,亏空了殿下的身体。”
“若是在毒素拔除干净后细细调理,避寒湿少劳神,虽无法与常人无异,但往后安康不成问题。”吴老谨慎说道。
应浮昇忽然道:“我避不开劳神。”
戚寒舟皱眉看去,应浮昇声音沙哑,说这话时是认真的。
应浮昇听静养的话听了很多年,前世多年,病重昏睡那年,太医们就说过不能劳神,如果让他一直躺着如同病人,那他要做的事永远都做不了。
他听到这,就知道是一样的结果。
“只是说少劳神,殿下的脉本就有劳神亏损,这点哪怕陈姑娘日日说,殿下也避不开。”吴老起身道。
应浮昇这下愣住了:“老先生何意……?”
戚寒舟意外:“劳神亏空也能调理?”
“脉象差成这样确实罕见。”
吴老认真道:“但殿下这身体,草民能调理。”
他叨叨念:“就是麻烦了些,也不是不能治。”
颂安听到这话鼻尖微酸,他愣愣地看着这位吴老先生,过去几年那么多名医都不敢下次定论,可这位老先生就以一方剂就能下定论,这是他们从未想象的结果,“是、是真的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