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无庸目光紧张:“我如何信你。”
“我知道你不信朝廷,可眼下江南如此处境,你既然救了纪无名,就知道陛下是要彻查江南。”戚寒舟在他身侧地面留下一个字,张无庸听到戚字时瞳孔陡缩,“你是戚——”
“你手上掌握多少证据,今日晏王让你入局,你明白晏王的目的,我与他目的一致,”戚寒舟一伸手把他摔脱臼的骨节接上,“费家这张网可以掀,但我们要知道你的底牌。”
“已经有部分王侯私下投靠了费家,表面上这些人是中立党听锦王行事,可实际上他们只听费府丞的命令。”
张无庸忍痛,他看着远处的杀手,冷静说道:“盐案有铁证,包括这些年来江南官场收集的费家证据都在,我藏在了安全的地方。”
戚寒舟听到他说了个地址,“王侯名单呢?”
张无庸跟江南官场这些官员这么多年收集费党的证据,但未到万不得已这些证据不能拿出来,宁江盐案就是一个惨痛的教训,今日有晏王,但还不够:“莫小瞧费家,他们在江南可一手遮天,费家证据可以给你,但王侯名单不行。”
晏王名望足够,他或许能让费家罪证公诸于世。
可一旦费家倒了,那些站在费家背后的王侯若被费家交代出来,那后果不堪设想。
张无庸是江南本地官,他并非完全信任朝廷,朝廷前些年的贪官污吏,让他没办法彻底信任远在京城那群官,他可以为晏王所用,也可以保纪无名,只是这一点他不能退让:“戚大人,你们只为了扳倒费家,可曾想过若是费家一倒,王侯翻脸,这江南的百姓怎么办?”
戚寒舟看着张无庸,中年男人忍痛站起来,多年的隐忍他没有放弃收集证据,也不敢随意揭发这丑陋的江南官场,所以他保了纪无名却不敢明着投诚皇帝,若证据属实,皇帝哪怕不要民心,他要强行武镇江南。
张无庸不想让江南的百姓落入水火境地。
戚寒舟:“你该信任晏王。”
“晏王没有兵权。”张无庸何尝不信任,江陵之况他看在眼里,提醒他:“若他有兵权,今日在公堂上冒着骂名我也要把费家身后的王侯拖下水。”
江南的王侯,手里都有兵。
但被逼到极致的时候,地方会先反,若不能确切地把稳住王侯,他哪敢拿百姓的命冒险。
晏王只有一个江陵。
僵持之际,戚寒舟没有多说,见轻衣卫处理完毕,只能先将张无庸带回去。
而就在这时,一打探消息的轻衣卫赶来:“少将军出事了,淮州城封了。”
戚寒舟脸色微变,看向淮州城方向:“消息没传出来?”
“没有,封城之后城门附近都有重兵把手。”轻衣卫道:“晏王急信,赶在封城前送出,费家把今日公堂的事压住了。”
通风报信的人出不了城,百姓被关在城内,今日公堂的事还没传出去就被拦在城内。
张无庸目光微怔,听到一官员死在城门时他禁不住身形晃动,他让送去朝廷的卷宗没送出去。费家在这时候封城,不止是想阻止消息传到京城,还想让今日晏王挑出来的局毁在淮州城内。
要贪官,给个替死鬼就是。
事情一平,百姓民怨就止,一切又可息事宁人。
戚寒舟意识到事情严重性,钱县令的死已经挑拨一次朝廷与江南的关系,若这时候再有栽赃嫁祸发生,且还是发生在朝廷官员身上,那这一手就会变成费家的后手了。
那他呢?
戚寒舟回身,淮州城若封城,那他就在敌营。
……
锦王府内,淮州城紧急封城的消息传来,王府外来往官员不少,当街杀害官员,还有那沸沸扬扬的贪污之名,从官员身上搜寻而来的密信送到锦王府,展开信件竟然里竟然是一封暗信,内容大致是将今日公堂发生的事通报给其他人,疑似与贪官勾结。
“死去的官吏是应天府张大人身边人,从信件内容看,他上头应该还有其他贪官。”费府丞一改之前在公堂上的颓势,他用着焦急的语气道:“此事事关紧急,下官第一时间封城,莫让查贪一事打草惊蛇,我们会顺着此人的线索往下细查,必然将官商官匪勾结的事调查清楚。”
费府丞说到这时,叹了口气道:“只是没想到那位大人会惨遭灭口,凶徒可能再行凶事,会不会再死人就不好说了……凶徒逍遥法外,下官派人留在锦王府外,以护卫两位王爷安全,还望两位王爷,莫要介意。”
说完,他看向应浮昇。
不久前,应浮昇让官府盯费家。
现如今,反过来,费家反手就在锦王府外留下眼线。
锦王倒是没说什么,只是说话时目光落在应浮昇身上,轮椅中的人神色平平,听到费府丞的话时他微微抬眼,眼底无波无澜,让人看不清他所思所想,直至他开口说道:“费大人用心良苦。”
“晏王爷千金之躯,这是下官应该做的。”费府丞看着应浮昇,眼底却无任何尊敬,“下官知王爷来淮州求医,平日药材所需甚多,您放心,封城不影响您用度。”
锦王适时出来打圆场,他语气微沉:“你有心了,封城可以,莫要影响城中百姓。”
这话中,他少了平日几分玩笑之意。
“下官明白。”费府丞道。
这时候,门外传来声音,说是“费大公子到了。”
第100章
声音刚落,应浮昇循声看去,跟着王府仆从进来的是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男人。
他一副文人模样,气度儒雅,衣袍素白,隐隐间眉眼有分文人风骨,举止却带着一分矜贵感。他停在费府丞之后,见面时躬身行礼,不失礼数,先问候锦王,随后看向应浮昇:“草民费询,仰慕晏王爷多时,今日得见一面,幸甚至极。”
锦王看到他时目光稍沉,随后又笑道:“什么风把费大公子吹来了。”
“草民知道两位王爷意图查账寻贪官,为民商寻求公道,得知公堂事后便立刻调来了家中账册,没到堂上作证实属匆忙,现如今已经理好账册,特意为两位王爷送来。”费大公子态度和缓,他一回头,费家家仆就忙搬来足足两大箱账目,“账目颇多,若二位王爷有不解之处,草民愿为王爷解忧。”
送来的几箱账目有没有价值在场的人都清楚,费家封城,又亲自上门来,无疑是应对晏王公堂所举的回击。而他此刻还能带着笑容上门来,将一切情分做足了,恐怕为的是这锦王府的主人。
费府丞已经退居一边,锦王看着这两个费家人,将扇子放在旁侧,锦王府的护卫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会客堂两侧,个个带着兵器,目光谨慎地盯着费大公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