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扣紧对方的手,一下将对方拉至自己面前:“殿下!”
应浮昇一瞬回神,他回答道:“我走神了。”
戚寒舟微怔,他见到暗夜宫灯下,应浮昇的眼底似乎不一样了。
他说着走神,可那双眼睛里非走神的迷惘,反而是说不清的冷静自持,像是竭力克制着什么,但那底下是翻涌着的无端暗流。
“戚寒舟,我们不能让这局成。”他听见他说。
应浮昇道:“我断他谋略多次,不用一日,甚至过不了今晚,王侯就会知道此事。”
届时这局一成,任一王侯的私信传出京,那水利无法推行,帝王名望受损,与王侯间的猜忌也将形成。
“一个久病的皇子,不该知道这些。”
戚寒舟再次提醒道:“你面圣,有些事就彻底瞒不住了,这件事我去。”
“可若是不止一位皇子面圣呢?”
应浮昇侧目看来,那双眼睛里充满了算计:“多疑则不疑,我不会让一封王侯的密信,离开这京城。”
宫宴侧殿兵部官员匆匆走近,这是沈长存的亲卫,也是应浮昇留在兵部的暗桩之一。翁严清站定着,他仔细将兵部的急信看完,想到颂安的叮嘱,仔细思索后道:“将急讯传递给太仆寺陆大人,以及胡大人身边那两位。记得,先告诉陆大人,再告诉胡大人的人。”
“切记,莫让其他人发觉。”翁严清交代。
亲卫立刻去办,翁严清转身看向另一人,那是工部的人,这段时间没少给工部尚书跑过信,他思索片刻后交代:“也将这消息告诉刘尚书,另外,为我准备笔墨。”
“最后,告诉沈云飞,携殿下私印去调工部卷宗,要快!”
沈云飞骑马从别宫这去工部官署,来回一个时辰,希望能赶得上。
宴上,宴已快到尾声,大皇子与王侯来往试探,又一亲卫近身附耳,他听到消息时眉头紧蹙,随后立刻看向宴间其他地方,发现宴上并无三皇子的身影,“什么时候的消息?”
“是兵部的消息,恐怕三皇子那边比我们先知道了。”
亲卫道:“胡大人跟沈大人都不在宴上。”
二皇子循目看去,一下就注意到异样,见大皇子往外走:“大皇子跟三皇子去哪?”
“二殿下,似乎是兵部那边消息传开。”
官员说道:“看来不用我们动手,王侯们应该很快就知道了。”
二皇子放下酒樽,有种不好的预感:“应浮昇去哪了,找到他。”
侧殿内,皇帝听完锦衣卫的暗报神色凝重,殿外传来通报兵部尚书胡不遇及侍郎沈长存求见,皇帝让锦衣卫撤了,允许他们进来。
一进来两位重臣就注意到帝王神色有异,胡不遇当机立断将兵部急报的事情说出,皇帝的眼神在一个确切的消息道出越变阴沉。江南西蜀暗藏余孽的事他知道,特派锦衣卫正使南下,便是为了在水利之策推动前收集情报。
然有的人,直接挑衅到他的面前。
戚寒舟匆匆进来,看到的就是如此场面,他单膝跪地:“陛下,正使生死未卜,这恐怕也是计谋。”
“现如今王侯们都在京中,不宜异动。”
胡不遇道:“陛下,臣赞同戚少将军所言,急讯来得蹊跷,祭天大典刚刚结束,王侯们皆在京中,江陵决堤一事恐另有隐情。当务之急,是抢修江陵堤坝,救江南三州百姓。”
殿外匆匆来人,皇帝还没拿定主意,就传来三皇子、大皇子求见。
皇帝抬眼,看向跪在御下两位兵部良臣,再让两位皇子进来。
他冷声道:“消息倒是传得够快。”
胡不遇与沈长存对这两位到来颇感意外,他们没有将消息透露出去。
“儿臣在兵部任职,殿外信使儿臣认得出来。”三皇子面色冷峻,他单刀直入:“江陵决堤百姓受苦,儿臣来请父皇派人援救江南。”
大皇子道:“父皇,救灾还得慎重,如何调兵才能不惊动民间,这会祭天大典刚刚结束啊!”
祭天大典刚结束就出这事,且整个祭天大典都阴雨绵绵,若是瑞雨那是风调雨顺的好事,可偏偏不是瑞雨,祭天大典前皇帝本就一意孤行要办,先前因水利之策获得好名声,此时发生这事,很容易在民间引起纷议,这怕有不祥之说。
可若将这事瞒下,择日再行,那就无法大动兵马下江南救灾。
皇帝听着这一殿内肱骨良臣与皇子的劝谏,神色凝重,他人挑衅皇权都到这地步……他看着兵部两位良臣跪着,“你们的意思,这件事与王侯们完全无关?”
沈长存忙道:“陛下!臣等非此意。”
“江南驻军还有陈老将军在,事未到不可婉转的时候。”
与王侯们无关……戚寒舟听出皇帝的意思。
哪怕皇家不扣留王侯,那王侯会怎么认为,堤坝出事,皇家必定会问责属地王侯,有些时候就一点偏差,皇帝会猜忌王侯挑衅,那王侯何不会想皇帝是否借水祸一事肃清两地官场?那推行水利之策,当地官场是否会配合?
猜忌,不止是皇帝的猜忌,还有王侯们的猜忌……幕后人明白这一点,所以从始至终都是从根源去挑拨。可若是这么做,那地方与朝廷间的矛盾就彻底落下了。
若是其他时候,皇帝可召百官商议对策。
可今夜时间不够,王侯的暗探很快会知道消息。
与其让朝廷受王侯猜忌被动,不若扣住王侯……这是武皇的作风。
若无更好良策,他会与皇帝采取同一做法。
携住命脉,至少能镇住江南西蜀两地官场,推行水利之策,百姓遭不起任何动乱。
忽然间殿外传来声音,“陛下,六皇子求见,说是兵部工部那边都有急信传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