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下溃口抢修已成,哪还有多余的银钱雇这么多劳工。
王观致听闻此事,立刻往六皇子的营帐赶,只是刚到门口,被告知六皇子不在此地。
“他人呢?”王观致皱眉。
留守的官员道:“六殿下让您守在这,安顿流民,其他的事情殿下让您不必担心。”
江陵府内,江陵知府收到大量流民聚集而来的消息,他让人吩咐下去,“这六皇子来我这大刀阔斧,真当江陵是他一言堂?”
一来就大动堤坝,绑了官员,这一朝皇子哪了解地方情况。
这么多流民聚集而来,江陵哪能承受周围那么多流民百姓,大水冲毁良田,江南那边受灾,这些流民只多不少,到时候流民聚集却不能平息民怨,那这群暴民最先发难的就是这位六皇子。
“若是六皇子在我们这出事,会不会出大问题?”下属问。
江陵知府道:“再过几日,那些流民该闹事了,我们派人护住六皇子便是,只要事情安在六皇子身上,朝廷会给六皇子收拾烂摊子的。”
他说完看向旁边一直沉默站着的人:“你吩咐下去,粮仓那看着点,流民一多必然开仓放粮,六皇子说起,就说我们无粮,需往附近州县调,能拖多久就拖多久。”
江陵府许同知看着知府的打算,他知道这附近流民有多少。朝廷能送来的赈银有限,不然那六皇子也不会派人到知府调银。流民聚集必定出暴民,到时候江陵就要乱了,这知府明知皇子亲临,还敢这么做……他沉声应是,准备下去办事。
这时,门外突然传来急报——
“知府大人!堤坝那传来消息,堵住了!”
许同知闻言一顿,堤坝修下来了?
“十日就修下来了!?”江陵知府哪能想到那么大的溃口,往年一月都未必能修下来,这六皇子一来,竟然缩减这么多工时,十日就抢修下来了。他这边才收到流民的消息,那群刁民还来得不多,这堤坝就提前修下来了,于他计划有碍。
“这,赶紧传消息去——”江陵知府意识到问题严重。
禀告的衙役说道:“门外……六皇子到了?还有陈老将军麾下的兵将,约莫百人,将整个衙门都围住了!”
比起六皇子先到,陈将军留在江陵的官兵先一步到了,一下就将整个官署围住,不等江陵知府出去打探情况,六皇子进来时,身后带着的是那先前被关在江陵堤坝官员,江陵知府见到这状况腿都软了。
这群官员在堤坝边上关了数日,各个形容憔悴。
江陵知府迎上前去:“殿下,这是——”
“江陵堤坝一事,这些人耽误抢修,有的与石料商勾结,有的连同工匠私吞救灾银……”
翁严清代替应浮昇说话,将一本账目甩在江陵知府的身边,从应浮昇下令大肆收购石料开始,翁严清就已经带着人四处走访,萧御史伴随,打探着一些官商勾当,甚至不用走太远,抢修前线那些江陵当地的工匠就能吐露不少线索来,“人证物证皆在此。”
“这账册上所提及的官员与其勾结的乡坤富商,克扣石料,瞒报物价,何人延误堤坝工程,何人便违了大渊律法。”应浮昇看着他,唇角微勾,“柳知府,按大渊律法,延误朝廷急报需论罪处理,你江陵这群官差,本事可不小啊。”
“你说这些人,该如何处理?”
第86章
官员被压到知府面前喊冤枉,江陵知府额间的汗珠已经止不住往下流了。
数年来从朝廷来的钦差,哪有一个敢抓着地方官员压到知府,还当着知府的面数落罪责,他捡起地面上的账册,上面写到官商勾当确实存在,可这些事他已经吩咐下去藏深些,这位六殿下来江陵才几日,整天待在堤坝附近,他派人盯着许久也没见他有多余动作,到底是什么时候查的这些事!?
知府往下翻,看到石料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压不住,他弯腰行礼:“殿下,这件事允许下官彻查!”
“彻查?”应浮昇笑笑看他:“如何彻查?上面的证据不够吗?”
“殿下有所不知,自江陵水灾以来,江陵已经乱成一遭,本来就人手不足。他们有时身兼数职,御下难免疏忽,江陵当地刁民不少,有些商人趁着百姓遭难抬价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。”江陵知府镇定下来,这才有机会看向这位过分年轻的殿下,见他面向孱弱,胆子不由大上几分:“这些证据未必属实,以臣之见,若有罪当重惩,若是轻罪不该重刑相迫……”
“直说。”应浮昇道。
江陵知府见有缓和之势,眼中多了几分算计:“殿下扣留他们多日,这些官差平日除了堤坝的事,还要调粮赈灾,不瞒殿下,江陵府的粮仓数日消耗已快不足,还需他们跑动去其他县府调粮……殿下若不信,可派人去看江陵府的粮仓。”
一众官员与工匠工头算下来十几人,这些人里属于江陵府的官员就有足足八人,其中官位最高是江陵府的通判,江陵堤坝相关工程向来是他负责,这些都是江陵府的要员,这位殿下疯了才不由分说把这些人处理了,到时候那群流民一来,整个江陵府都得瘫痪。
“你的意思,我还得把他们放了?”应浮昇微微俯身看他。
江陵知府抬首,对上应浮昇的眼睛,明明这位殿下年纪不大,可他看过来时,知府莫名生出一股寒意:“这件事,下官无法定夺,全凭殿下处置。”
他心想这位殿下要真的想处理这些官员,早就处理了,何必来问他。
京中的来的皇子就是不一样,也不提前掂量掂量这群官员背后的乡绅世家,这些乡绅背后庞大的关系网牵动的可是南境,一旦这位殿下处理了,这些乡绅背后的文人可不会放过讨伐的机会,到时候民怨一起,何愁没有暴民。
可这位殿下不处理,只要往下拖,江陵的消息就会传到江南西蜀那边,到时候上面的人一来,这位殿下想要动江陵府就难了……
无论哪种方式,这位殿下都只能自食其果,这种从朝廷下来的钦差,他们对南方的属地情况不了解,但凡没他们府衙压着,不用三日,江陵就会乱。
“既然柳知府让我全权处理,来人,把罪魁祸首拖出去,当众杖毙。”应浮昇看向被官兵压着的官员,那正是堤坝营帐里主事的江陵通判。
杖毙!?江陵知府一惊,这位殿下当真要杀!
他看向那通判,通判高声喊道:“柳大人,救命啊!”
柳知府喊道:“大人慎重啊!”
站在知府身边的许同知见此状况心中一惊,这位殿下是真的要动手。
应浮昇面无表情看着,几日前他收到戚寒舟的来信,上面关于江陵府官员上着重圈过几个人名,其中就包括这个江陵通判。废太子当年主持的工程里,大力推动废太子工程就是他,当年朝廷工部回京后这位通判反倒把这些交由给下属处理,将自己从堤坝巡防中摘了出去。
他令朝廷工部老工匠在抢修时细查,那样的溃口与工部勘验图对不上,也就是说江陵巡防的人动过手脚,才会导致江陵溃堤……这个人聪明,知道置身事外,然而他处理的速度过慢,戚寒舟事先的布排早早锁定了他。
死不足惜。
人一拖出去,官兵就毫不迟疑地下杖,仗仗到肉。
落杖与哀嚎声响彻府衙内外,衙内官员不禁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