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浮昇拉住八皇子,眼中掠过一丝疑色。
是为了杀八皇子才在他身上留记号吗?不对,能在八皇子身边制造马惊,那必然有人时刻盯着八皇子,想杀他轻而易举,无需多此一举,反倒容易暴露八皇子身边有异心的事实。
那这记号的目的,反倒像是为了确定八皇子的下落。
迟疑间,一道冷箭越过防备,竟然从另外的方向袭来,直冲上马的应浮昇。
戚寒舟瞳孔微动,一伸手拉住应浮昇,两人因此变动,猛地栽入林间。
叶玄九见这变故脸色大变,那是一下坡路,两人几乎一路滚了下去。
“走!”戚寒舟喊。
叶玄九深知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,毫不迟疑地带着人往深处冲去,后面跟踪的杀手见鸟雀被杀,只得策马跟上,分成两路追击而去。然在北山地界,叶玄九对地形的熟悉程度比杀手更高,没过多久就将人甩开,带着人进入北山深山当中。
锦衣卫是隐藏身份而来,跟来的都是戚寒舟的亲卫,对面并不知道是锦衣卫,只跟了片刻就暂时退却。
杀手看向旁边:“六皇子呢!?”
“摔下去了!”
“快找,主上的命令,不能让他离开北山!”
戚寒舟护着人一路跌落,摔到下坡之下。好在北山地形诡谲,两人恰好落入某个深坑当中,避开后方赶来追击的人。戚寒舟抱着人躲在暗角,捂住应浮昇的鼻息,等着上方脚步声离去,他才松开手。
应浮昇的呼吸有点重,一路摔下来他都没有出声,因被戚寒舟护着,身上只有一些皮外伤,但他的手臂在流血。
“箭擦伤,没多大问题。”他很快平复了自己的呼吸,听着外边动静稍缓,才问:“来的人多吗?”
“精锐,但不多人。”戚寒舟方才着重观察过,最多七八个人。
他从怀中拿出药物给他止血,伤口不深,问题不大。
应浮昇冷静判断道:“那他们能埋伏进猎场的人就不多。”
重创徐家,对于幕后人而言,确实造成影响。
死士一死,就无人回去禀告情况,那幕后人对山中的消息是未知的。可这对他们而言无所谓,死士死完就腐败成烂土,更是查无此人,这件事死无对证的结果,就会把脏水泼向朝间。
原来是徐家,现在徐家元气大伤。
能在春猎做此大局,那皇帝会疑心谁是在朝野中指使这些奸细的人,一旦被幕后人转移了注意力,那前朝的事反倒变成利刃,届时再行栽赃嫁祸一事,那就是死局。
朝中好不容易拔除暗桩,以皇帝能力,大可借此重理超纲。
可一旦朝中局势大乱,其余党阀攻讦乱来,那么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朝政,就容易变得有空可钻,尤其是春猎这件事极容易引起他父皇的猜忌。
春猎只是铺垫,为的是让整个朝局再次混乱起来。
应浮昇思绪微转,没有察觉在他身侧戚寒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天色已晚,唯有高处的月光撒下来勉强照亮暗沉的林间。戚寒舟看着应浮昇,方才看似注意力全在八皇子身上,可实际上对方出手狠厉,恐怕不是因为八皇子,而是应浮昇。
一路上跟过来,路上追杀他的人不少,若非戚寒舟一路跟着,以应浮昇的身体状况撑不住那几轮追杀,两个皇子陷入深山,想伪装成被野兽袭击的死状很简单。
应浮昇坐在旁边,他身上的劲装混着草屑,更显得他有些狼狈。他寻了一个合适的姿势坐着,勉力检查自己身上的状况,没有什么大伤,碍不了事。他理智确定自己的身体状况,一回头才发现戚寒舟在看着他。
戚寒舟倚靠在坑口,一身黑衣显得面孔凛冽,在他往外的位置,全是遮掩的灌木。他完全没收敛看他的眼神,那双眼睛,像是要看穿应浮昇,窥探到更深层的东西。
“你知道现在不能下山。”
应浮昇看着戚寒舟,冷静说道:“叶玄九知道你的安排吗?”
“北山内有布排,他们会将八皇子带到安全的地方。”戚寒舟道。
应浮昇挪着坐好,声音微喘:“那就对了,现在下山就中了圈套。”
幕后人玩了一把阳谋,人没死是好事,但党阀、前朝等事足以让皇帝平等怀疑每一个人。
人死了,那事情就闹大了,朝中会变得更乱。
戚寒舟却只看他,没有立刻回他的话。
半晌,他才问:“只是如此吗?”
“你先前问八皇子致命伤,是因为你知道,杀手的目标不是八皇子,而应该是你。”戚寒舟看着应浮昇的眼睛,不放过他眼中丝毫一分变化,“所以出现致命伤时,你才会感觉意外。”
应浮昇神色未变,“少将军何出此言?”
“不止一次了,六殿下。”
戚寒舟道:“因为你很确定,对方有必杀你的理由。”
刚刚的箭,不是冲着八皇子而去,自始至终都是应浮昇。
幕后人很明显是要借着徐家掩盖行迹,尤其是这么多年来他在徐家身上布局甚久,如今只是废太子,徐家并未全废,皇帝扶持八皇子对幕后人而言百利无一害。所以在这时候就不该出现刺杀,或者置八皇子于死地。
“既想搅局,又想减轻徐家的嫌疑,八皇子成为受害者是最好的,但不该出现致命伤。”戚寒舟有条不紊地说道:“信号弹是追踪所用,因为他们想的是利用八皇子减轻嫌疑,同时又把八皇子带回去。”
所以出现致命伤,是引起应浮昇迟疑的点。
一个活着回去的八皇子,对幕后人与徐家而言更有用。
戚寒舟太敏锐了,应浮昇半垂着眼,只是稍微露出的疑点就足以让他追着摸索。
“从始至终,这个局,幕后人只想杀你。”戚寒舟道。
死一个皇子,搅乱朝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