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至某日天光乍亮时,慈宁宫宫人们搬着贺礼走进来,他才意识到——
他十二岁生辰到了。
十二岁,其余皇子在这个时候得离开嫔妃去皇子殿。
他以为是如此,于姑姑带着宫人装饰着偏殿,殿中满堂红,驱散了一些病气。
“娘娘说,殿下想在慈宁宫住到什么时候都可以。”于姑姑让宫人们装饰着偏殿,应浮昇生辰到了,慈宁宫宫人们开始装扮各处,“若是想搬去万春殿,慈宁宫随时也可以回来。”
太后这话的意思,是在应浮昇出宫建府前,慈宁宫随时可以来。
新岁的衣裳放在旁,赏赐一箱箱放着,有太后有皇帝,也有其余各宫送来的东西。应浮昇在旁驻足许久,新岁的衣裳刚好合身,直至颂安唤了他一声,应浮昇才恍然回过神来。
“殿下?”颂安问。
应浮昇垂眼,“没事,就是有些不太习惯。”
以前他基本不过生辰,再来年纪渐长,冷宫那条件,生辰对于他而言几乎已经是淡去的记忆,结果一晃而过,他新生后两次生辰都在慈宁宫办。
贺礼处,有件贺礼放在太后贺礼当中,应浮昇走近,其中一件上镌刻着萧字
——是萧家送来的贺礼。
少见的是,里面还有另外一件贺礼。
颂安道:“这件是不知道哪位宫人收的,是件书画……不过奇怪的是里面夹了几缕兽毛。”
狐狸毛,是胡不遇的贺礼。
应浮昇倒觉新奇,捏着狐狸毛神色稍淡,“这些你收着,别让其他人注意到。回头让沈长存给兵部胡大人带壶酒。”
颂安明白,随后道:“殿下,沈公子递信来,说有事寻您。”
应浮昇微微皱眉,沈云飞?
近日来兵部好似未曾发生什么,他看向胡不遇送来的贺礼,心中掠过思绪。他想了想还是道:“备车吧。”
一出宫城,街坊上似乎多些热闹。
应浮昇探头望去,未等他询问一二,车舆却改了方向,变了原先去沈府的方向。他略微迟疑,未等他询问,车夫已然行入坊间。
等到马车停在酒楼外时,耳边炸开的礼炮让应浮昇脚步微停,一抬头就见到沈云飞带着一众纨绔在门前候着,“生辰快乐!”
酒楼过分热闹,刘登科刘胖子逢人就说今日酒楼酒水吃食免费,引得大把百姓来凑热闹。应浮昇刚进酒楼还有些不习惯,紧接着就被沈云飞与纨绔们推到面前,那里放着碗长寿面,长寿面是沈夫人亲手做的,说是寿星一定要吃。
应浮昇愣然看着这一幕,见到摆在面前的长寿面,神色罕见地停滞下来。
“我就跟娘说不用备这个,宫里肯定有……”
沈云飞刚想解围,忽然间就看到应浮昇动筷,长寿面偏素,做的人似乎考虑到应浮昇久病胃口不好,所放的都是些小料,不比宫内的佳肴,是应浮昇没吃过的味道。
“殿下还有这个,寿桃寿糕……”
“你们要让殿下吃撑啊。”
颂安在旁看着,见状忙劝阻。
酒楼内,富商刘大富说着要给六殿下过盛大的生辰,被翁严清以铺张浪费殿下不喜欢拒绝了。结果所有的热闹就这么挤在了酒楼内,刘家怕显摆不出他们的富气与尊重,变着法子地与民同庆,今日跑来凑热闹的百姓都可以绕两条街了。
“刘大富不知道您想要什么贺礼,只能变着法子以您的名义捐钱。”
“那边是沈大人送的……还有一些不知是何人送的礼。”
……
不比宫中的宫宴,一群人挤在一起觥筹交错,各有利益。
酒楼的热闹从内到外,百姓们不知道是皇子庆生,只知道是有位少爷过生辰,应浮昇逢人就得到一句生辰快乐,祝福诚挚又简单。
很快,人群就将他包围了。
“这群人也太大胆了,这么多人,殿下的安全怎么办?”高处,叶玄九看着这热闹都没反应过来,未等他说完,只见身边身影掠过。
应浮昇从未陷入如此热闹里,连着酒楼外都请来人表演,卖艺人喷出火龙时,迎面的热气惊得应浮昇后撤半步,最后被一人牢牢抵住,戚寒舟蒙面站在人群当中,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。
这时,卖艺人已经换了新的花样表演。
论花活,刘登科那群纨绔有百种花样,应浮昇视线在戚寒舟身上暂留片刻,下一会就被旁边的热闹吸引,他没见过这些,百姓围在旁边叫好,江湖卖艺人耍着戏法,一切热闹近在眼前。
京城的热闹他重生后看惯了,不比在马车里或是酒楼上的观看,他却未亲自感受过这般热闹。
他周围是百姓,沈云飞在他旁边大嗓门叫好,引得四周热闹过分热烈,锣鼓敲响,让应浮昇目不暇接。
应浮昇的护卫被百姓挤得偏到旁边去,戚寒舟微微皱眉,正想暗示锦衣卫注意,一垂眼时见到身边少年仰头的模样。日光与表演映在应浮昇的瞳孔内,仿若盛满点点的光辉。那眼中少了些许算计,只剩下独属于这个年纪的天真。
戚寒舟神色稍停,将手搭在腰间,静立在他的身后。
应浮昇中热闹中回神,见到戚寒舟静立站着,他戴着面具,面孔遮得严严实实。但身周那气场,足以让其余百姓为他留开半分的距离,仅此而已。
戚寒舟看他,“殿下,往后一些。”
过多的热闹还是挤得走不开路来,应浮昇余光微敛,忽然间有些走神,“没想到会与你街上看热闹。”
戚寒舟疑惑看向他。
应浮昇却已敛起神色。
仅仅是看热闹,非朝堂的热闹,而是简单的民间热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