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去收粮,以六两收。”应浮昇道。
这话一出,沈长存乃至屏风后的翁严清脸色都变了。
刘大富是个商人,其余的事他不懂,可生意的事他一清二楚:“殿下,这不可为,高价收粮,在这个时候可能会出事!”
应浮昇道:“你只管下江南,其余的事,已经让人安排好了。”
“只要你人一到江南,就按照我说的做。”
……
胡不遇下朝后回到兵部官署,就看到工部送来的调兵书,要调动部分驻军的力量去清雪道,他批复同意,余光落在外面大雪上。
工部调兵合理,但接连三日的急报传来,皆是雪道难清,进度缓慢。
“借这么多人,为何进度这么慢!”下属愤愤道:“放在我们安陇,这三天足以开出一条大道来了!”
胡不遇沉目,这些调兵书从他这签署,什么时候到赈灾前线,都未曾定数。
每个环节慢上几个时辰,累积起来,便是数日……朝间党阀为了利益为了攻讦,无所不为。偏偏这些难以追责,胡不遇垂眼,忽然间瞥见太仆寺少卿沈长存的例行报告,里面大头的不过是哪里派发官银,哪里调动粮饷,朝廷给地方官府送旨等杂乱信息。
他扫过末尾,有一单独纸张写着的消息浮现,见到那几行字时胡不遇神色一凛。
“有人在给我递话。”胡不遇道。
下属疑惑地看向胡不遇:“驿站?冬日大雪,驿站消息也停滞甚久了。”
胡不遇将这纸销毁,动墨时竟然惟妙惟肖地模仿出沈长存的字迹。
有人在告诉他,京中要有动作了,兵部要做好准备。
他动笔将消息抹去,盖上官印,随后重新放进报告当中。
胡不遇:“如是好事,值得看上一看。”
一晃过去多日,雪灾传到京中已过半月,户部因调动官银速度缓慢,而东宫从自家府库支出投入工部,才能让工部赈灾有条不紊地进行着,皇帝知道此事后对大皇子狠批,罚了户部官员的俸禄,精简流程。
而在此事中,太子深受赞扬,京中传出太子贤名声望。
东宫内,太子喜形于色,与周清远共议赈灾事宜,“还是你计策妙,大哥还想从中作梗,这下他只能给钱。”
周清远:“能帮到殿下就好。”
“被大皇子这么拖,江南的灾情也就快到时候了。”幕僚道:“阁老的意思,事情适可而止,虽用计,但不可踩到陛下底线。陛下看中民意,皇后在护国寺祈福,也可为殿下累积声望,届时可做文章。”
太子没想到一切这么顺利,宫灯出事时他在状况之外。
结果那天夜里,那人就传来消息,说让他顺势而为,大好机会,徐家会为他筹谋。他以为以外祖的性格最多为他筹谋工部差事,没想到连灾情一事也被外祖利用上了。
这时候,外面突然传来急报——
“不好了殿下,江南出事了!”
“什么事情?”太子脸色微变。
传信人道:“江南粮仓出事的消息不知怎的传开,原先各州府还稳定的粮价顿然爆发,各处粮商抬高粮价,价格已从先前的每石二两白银,涨到四两了!”
这几乎是翻倍,数月前粮价才隐隐回调,稳定在一到二两的区间,这次筹谋前他们特意令人压住消息,为的就是稳定粮价,以免计划出现纰漏,可为何价格会突然爆发!
幕僚们脸色都变了,如果粮价爆发,那江南的局势就会加剧。
那他们现在开始加快雪道清理,远远赶不及江南的局势!
消息前脚刚到东宫,徐家就来人了,徐阁老已经想办法传递信息到江南了。
“我们是商道得知的消息,恐怕再过一日,朝间就要收到消息了。”
“阁老说,已想办法拦截官道部分消息,然官驿归兵部管,恐拦不住太长时间。”
不过一日,各个朝臣就被召集进宫,太子刚到宫内时,对上就是皇帝怒目相对,粮价爆发,引发各地恐慌,其余州府还能应对,可刚刚出事的三州就难以应对,原先官府还能维持的粮库几乎没有了。
朝廷的粮还没送出去,雪道没清完,民间就爆发问题,民怨渐起。
“工部会尽快清出雪道。”工部尚书低头道:“最多五日,一定能清出路来。”
皇帝把急报的奏折甩在他脸上,“你自己看!五日,五日后三州饿死人了,你负责?”
“陛下,以如今情况,只能两线并行,从民间筹粮。”徐阁老站出来献计:“来此之前,我已让人快马通知粮库应急,若不够就调动各州府库官银买商粮,工部改道并行,送粮到其余州府。”
“现在买不到粮了,三州那有京商发难民财,竟然以六两的价格收购米粮。”驿站传信来的人说道:“这消息是经由商人间传播,消息没过官府,走的都是他们私人途径,现在商人们都把粮往他那卖了!”
六两价格!那不就是翻了三倍!如此竞争,官府得花大钱去买粮!
国库刚刚有钱,也不是这么烧的啊!
有人道:“京商姓刘,名为刘大富,在江南发家后举家搬来京中,其子刘登科是京中有名的纨绔。”
刘登科,旁人窃窃私语,这不是与六殿下有所来往的纨绔吗?
党阀间面面相觑,太子党想到什么,工部一名官员站出来道:“陛下,这刘登科,臣等有所耳闻,是六殿下的好友。前几日殿下出宫,似乎与这纨绔来往过。”
“宣他来见!”皇帝道。
宫内的消息很快传到慈宁宫。
应浮昇来到殿中的时候,朝间各个官员都在,自从灾厄之言后官员们这还是第一次见六殿下,他入殿就跪下,不作多言,“儿臣见过父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