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他在这盘棋上始终持有的先手。
医童一事让太后起了疑心,先后彻查慈宁宫内外的人,处理了几个与未央宫有点干系的宫人。宫中对碎红子的调查并未结束,颂安机灵,宫中消息灵通,碎红子最后查出两个老嬷嬷,然后被锦衣卫带走,再无声息。
这件事交到戚寒舟的手里,他可以不用再经手。
前世戚家能查到那么多事情,这次只会更快。
“殿下。”颂安问。
应浮昇微微回头看向太后,“祖母最近咳嗽好些了吗?”
“太后娘娘没事了,这几日于姑姑都在忙您的事。”颂安道。
会没事吗?应浮昇前世里的记忆关于太后的部分很少,亦或者关于他少年时期的事都少……他记得清的事情都是朝野的事,那时候他满心想着的是祸乱朝纲,想把一切搅得天翻地覆,病得重时,他更偏激的事情都想过。
前世太后病重死了,似乎在所有人眼里,太后年事已高,重疾难耐。可现如今当知道有人在他重生之后处死送药宫人,抹去所有痕迹,这件事就不一样了。
太后病重,皇后疏于后宫,才让宁妃有了可乘之机。祖母是在几年后去世的,现今的她身体还算康健,小病也少,这样的人无声无息重病去世,本身就是疑点。
祖母去世,宫中还有皇后,唯有这两者都有问题时,才有可能往他父皇身边安插眼线,继而导致未来宫变。
要么徐家有问题,要么徐家身边有异心。
藏于宫中的人太深了,这么大的事情可遮蔽锦衣卫,等到十年后戚家才查出端倪,对方的网,铺的比他预想中要深。
如此,是防不胜防。
“往后,若有新的宫人入慈宁宫,你留个心眼。”应浮昇交代道:“尤其是祖母身边。”
颂安闻言慎重,他听出殿下话中的在意。
“你在宫中莫要声张,替我留意一个宫人,此人现今应当四十多岁,聋哑,宫中办着杂役,前几年可能受罚在浣衣局,现今去处未知。”应浮昇说到此处,记忆隐约有些断层,“是个女官,若有符合条件者,盯着她。”
此人上一世,是将身世告知应浮昇的人。
颂安很少见到殿下这么与他说话,郑重道:“奴才记住了。”
偏殿内,慈宁宫增设不少东西。
应浮昇越过这些,走到棋盘上,一盘乱棋糟糕无序,怪不得某人会说此棋无棋道。宁家从这个棋盘上下去,这一手无输无赢,几日过去东宫也无动静,他那位太子皇兄罕见地沉住气。
应浮昇停手,指尖落在其中一枚棋上,可他已经忍不住地想把这些人处理干净。
“殿下,锦衣卫来人了。”
应浮昇回神,眼中阴霾一扫而空。
戚寒舟比他预计中快。
外面传来声音,是宫人禀告。
“指挥使,殿下半个时辰后要用药,莫耽搁时间。”慈宁宫宫人道。
戚寒舟进来时,应浮昇半倚在床榻边,视线微微落到他身上。
颂安屏退宫内其他人,不过半会,宫内只剩下戚寒舟与应浮昇。
“指挥使比我预想来得早一些。”应浮昇从榻上坐起,他的脸色与遇刺晚上无异。
戚寒舟敏锐地发现一丝不同。
从军饷案、护国寺到宁家案,应浮昇从未在他面前掩饰自己的聪明,且知道幽州城秘闻,所以他才对此人关注,并且数次试探。
可这些,其他人并不知道,连皇帝也不清楚。
原先宁家事毕,以应浮昇病弱懦弱的的模样,他对所有人并无威胁。现如今刺杀与帝王的重视,明明在所有人眼中的他并无威胁,却阴差阳错间变得瞩目。
刺杀此举看似鲁莽,让帝王更为关注,却也将他置于重重关注之下。
戚寒舟背生凉意,若非应浮昇对他不收敛,现如今他会跟所有人一样,关注应浮昇,继而探查此人身后关联所有,查清始末,甚至会往他的身边派眼线。
假若这个人一开始的目的在应浮昇身上,昨夜医童的冒险,恐与他在场有关。
当时他夜访,这人将他以为是应浮昇幕后之人。
戚寒舟道:“殿下知道他的目标是你。”
将计就计,众目关注,应浮昇的动作便会更明显。
“那我们未谈完的合作,可以继续吗?”应浮昇道:“少将军可通过我,去查幕后之人,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。”
戚寒舟皱眉,这人明知对方的目的是他,却格外坦然。
仿佛这种众矢之的,他乐于其中,也坦然接受。
“礼部。”应浮昇。
戚寒舟还未开口,应浮昇就已经知道他来的目的:“如何说?”
“宁家确实招摇,容易在朝中宿敌,我先前确实利用太子一党对付宁家,可若是有人先于我一步,那情况就不一样了。”应浮昇轻声道:“礼部尚书与侍郎同时出事,看似一箭双雕,可换个思路想,在这个时候折了礼部两名大员,礼部会缺人。”
礼部尚书从京外调人继任,新来的官员想要彻底操控礼部上下官员,需要时间。
时间不够,礼部就是一个筛子。
“今年的春闱推迟了。”戚寒舟眸光微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