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浮昇目光稍动,“祖母,孙儿该尽孝榻前。”
太后听到这话微微皱眉,若宁妃真的疼爱这孩子,就该免了他每日请安,每次去往未央宫,路途寒风对应浮昇身体而言就是负担,宁妃默认,就是在表现给她看。
她目光微沉,见应浮昇的模样,微微叹气:“你是个孝顺孩子。”
应浮昇稍顿,他面上虽表现着,但尽孝这个词与他无关。
两辈子,他尽过的孝,似乎都没好下场。
“这事之后再议,回去吧。”太后摆了摆手让应浮昇去休息,应浮昇起身,见到太后用帕子微微挡了挡。
转身欲走的动作停下,他微微回身,“祖母,天冷,孙儿让颂安熬些雪梨汤,一会给祖母送来。”
等应浮昇走了,太后才稍稍咳出声。
于姑姑担忧道:“奴婢去请太医来。”
太后无奈地摇了摇头:“老毛病了,哀家想尝尝雪梨汤了。”
应浮昇一回到寝殿,把事情交代给了颂安。
颂安都没发现太后不适,近几日小药房里也没见煎药,忙领命去安排。他交代完,见殿下正在走神,余光似乎隐隐往窗外看,那是太后寝殿的方向,他适时开口:“殿下一会送雪梨汤过去吗?”
应浮昇稍顿,回过神来看颂安:“你去便是。”
颂安见殿下无意谈此,转而说到另一件要事上:“未央宫这几日都有消息。”
应浮昇走到案桌前,前面摆着是太后遣人送来的棋具。
自从他去文华殿读书,太后就遣人送来了不少东西。
黑白子散在棋盘上,应浮昇垂眼摆弄着,听着颂安的禀告,“那就差不多时候了,太子禁足,大皇子乘风,焰气过盛,就是箭靶。”
颂安略微疑惑地看向应浮昇,见他轻轻放下棋子,轻声道:“接下来要看胡不遇了。”
自从殿下帮了胡家人后,胡大人成了兵部侍郎,可殿下从未与胡大人有过接触,也没有像先前与沈长存大人交流那样传信,就好似与这胡大人没有任何关系。
颂安问:“要给胡大人传信吗?”
“若事事都要传信告知,那是死棋。”应浮昇随手一弹,黑子晃悠到另外的位置,“聪明人,会自己动。”-
*
不过几日,皇帝时常召集官员入宫议谈,军饷案后牵扯出不少隐患,皇帝令胡不遇上任兵部侍郎后几乎默许了他的动作,于是大刀阔斧清理后患,翻出好几件沉底的旧案,其中一件还有大皇子帮忙,胡不遇在早朝期间禀告,皇帝龙颜大悦,当着百官的面夸赞了大皇子。
胡不遇入朝来,与大皇子走得近,但于政务上鲜有来往。
这次朝间禀告,皇帝夸赞,不少官员若有所思。
一下朝,宁侍郎就被人喊住了。
“宁侍郎最近颇受圣宠,几件大差事都办得漂亮,陛下当着面夸了几次。”
宁侍郎向来享受着他人的追捧,听到同僚的赏识更是受用,“哪里哪里?都是各位同僚相助。”
“听闻前几日宁大人还去徐阁老府上做客了?”同僚探听道:“徐阁老这些年可是很少招待朝中同僚,大人这是独一份啊。”
宁侍郎听到此,心中不由畅快几分,他一直给徐阁老递拜帖,想着先示好为重,本来也做好被拒绝的准备。谁知前两日,他再递拜帖时,便成功上门了。虽与徐阁老只是喝了几杯茶,但这能拉近不少关系。
“说不定宁大人的机会来了。”同僚。
宁侍郎:“如何讲?”
“宁大人有所不知,礼部尚书大人先前几件差事办得陛下尤为不喜,这段时间以来陛下都将差事交予大人去办,这可不是看中大人吗?”同僚意有所指地说道:“有人都说,陛下是有意提拔你啊!”
宁侍郎打着哈哈笑着应,没明着应同僚的暗语,但把这句话听进去了。
这事情不用同僚明说,他自己一清二楚,以前这种差事哪能落在他身上,将士祠事后他的处境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,这最重要的一点是皇帝。皇帝重用他,他的地位自然就变得不一样,朝中大皇子党跟太子党斗那么凶,他的上官礼部尚书更是与永嘉王来往密切,谁不知道大皇子的母族云家与永嘉王关系紧密啊!
徐阁老这时候放缓态度,实则隐隐有拉拢他的意思。
他按捺住性子,谁知第二日上朝,礼部尚书就被人参了一本。
宁侍郎那瞬间都感觉到人的运一旦到了,就完全不一样了。礼部尚书被参贪污枉法,参者是他的一位心腹侍中,这足以在看似平衡的朝中砸出漩涡。
只是他这边朝事繁重,宁妃却接连来信。
“宫中的事,让她消停点!”宁侍郎正忙着朝间的事,“陛下,那边我自然会去给她说。”
传信人禀告:“碧珠说,娘娘最近精神很不好……”
宁侍郎正忙着升官,哪有时间管宁妃,他察觉到自己语气重了点,想到自家女儿从来不是受委屈的主,这些年在宫中委屈经营,但其性格也是个偏激,不然当初也不会……办了换子的事:“若是精神不好,让她请太医,叮嘱她一二,莫在这段时间惹是生非。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,再委屈些时日。”
传信的人到了宫中,宁妃听到答复,又打翻了不少东西。
碧珠忙让宫中太医开几服调理了,又给宁妃递了清心茶安抚情绪,哄着她午间休息。宁妃安静了半日,却在睡眠间陡然惊醒,散着发看着碧珠。
碧珠被她的状态吓了一跳,忙喊了两声,“娘娘,又做噩梦了?”
宁妃宛若从噩梦中惊醒,她目光幽幽,脸色逐渐恶毒,“那野种呢?”
“娘娘,六殿下在慈宁宫啊!”碧珠道。
宁妃回过神,从噩梦中解脱,意识到自己还被禁足,护国寺的梦魇如影随形,她日日夜夜都梦到那野种逐渐相似的面孔被人察觉,“六殿下既然没好全,你再送点补身的药过去。”
碧珠一愣,明白她说的是甚:“娘娘!”
“稍微一点剂量宫里的太医根本认不出来,又能让他受受罪,有何不可?”宁妃喃喃自语,语气逐渐凶狠:“若有能毁了容颜的药就更好了,那张脸真的不能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