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家原本很担心六殿下在宫中的处境,皇帝送侍卫的事下来,沈长存松了口气,早在军饷案时,他就知道殿下与宁家关系不太好,宁家还曾在朝间对他处处为难。军饷案后殿下送的那封信,救了沈家,也让沈长存彻底想明白。
“近些日子,你去宫中时,除了表现关心殿下,其余莫要过多表现。”沈长存交代道。
沈云飞稍顿:“那殿下那边……”
沈长存道:“你放心吧,这件事殿下自有解决的法子。”
沈家没有过于声张,朝间不少官员却看向六皇子,六皇子没有指给其他妃嫔,却指给太后。太后虽为太后,可她身后一族乃是外戚,萧氏一族出了一任皇帝,若六皇子想争,萧家也有可能再扶持一位皇帝上来。
朝间官员议论时,胡不遇见到沈家的动静,听完朝中官员议论,若有所思。
既然交予太后,宁家就要完了。
皇帝派侍卫给六皇子的事让朝中谨慎一二,随后没多久,礼部内就有人上来参了宁侍郎,挑的都是他既往办差事的过错。
宁妃出事后,皇帝以此为由大罚宁家。
现在宁妃犯错,皇帝给六殿下派侍卫。这其中用意,朝中这群老狐狸哪不知道,陛下这分明是将六殿下与宁家关系分开了。这说来也是,那样的毒妇对皇子下毒,陛下怎可对宁家心无芥蒂。
一时间,还未等皇帝发落宁家,就有人想冲着宁家对付。
原本只针对礼部尚书的火,一下就烧到宁家身上,宁侍郎自顾不暇,反倒受到大皇子党的挤压,大皇子党现在巴不得有其他事来给礼部尚书垫脚,渐渐地朝中传出新消息,说道礼部尚书与侍郎都不干净,贪污枉法两人都有份。
宁氏焦头烂额,四处求路无门,有人上参,皇帝当场就免了宁侍郎的职位,连同宁家在朝间其余旁系官员都受到波及,该罢免的罢免,该贬的贬……从前宁家犯错,皇帝都未震怒如此,这次下来,所有人都知道宁家完了。
得知消息时太子正在研学功课,闻言时他笔下走神,墨水渍开好大一片,父皇竟然给他派了护卫,为何他能有父皇特派的待遇?
这些天宁妃的事传得沸沸扬扬,明明父皇最不喜六弟那样懦弱的性格,身为皇家子,他除了一份受父皇夸赞的赤诚心,其余本事甚至连小八都不如,为何值得父皇如此偏爱!
“殿下劳累了,今日休息吧。”一个声音从侧边传出。
太子动作一愣,心中微颤,一抬头就看到老者从门前走进来,赫然是徐阁老!
第29章
“外祖。”太子急忙行礼。
徐阁老微微摆手,余光落在他纸上墨渍,转而看向太子。他眼睛有点浑浊,可看来时却带着分外的锐利,太子一瞬间感觉到自己被洞悉,忙想逃避,却被老者一言道破。
“殿下心乱了。”徐阁老道。
太子骤然回神,想要辩解:“孤……”
“学问于殿下而言并无差错,然殿下的心性过躁,宫宴犯第一次错,演武场第二次。”徐阁老看向他,“殿下往日对大殿下时,并无此表现。”
太子既往表现都很好,年纪尚小,但已知收敛与表现。
从前大皇子示威时,他也沉得住气。
唯独在这两次上犯错,徐阁老看他:“殿下有心事。”
“孤不喜欢他。”太子压着心中的慌乱,“但他是孤的皇弟。”
“他不会成为殿下的阻拦,宁家这次过后起不来浪。”徐阁老脚步微停,他摆手过来,面前摆着一副残局,太子一眼就看到局中残势,“劣势黑子,是先前沈家的局面。”
太子微微乱:“这无法翻盘。”
“是,但殿下忍不住想为自己增加筹码,所以对沈云飞动手。”徐阁老道。
“外祖,我错了。”太子最怕面对的就是这位外祖,在他面前,他仿佛无处遁形,“我原先只是想让沈云飞因马匹受损无法参与遴选,未曾想会有后面的大祸。”
徐阁老静静地看着他,随手在棋盘上变了位置,黑子顿然获得缓势,反倒白子逊色一番,“若殿下不动手,白子就可静观其变,可殿下动手,就成了局中人。”
太子顿然明白徐阁老在教他什么。
“殿下年纪尚小,切记心不可妒,人不可乱。”徐阁老说到这,微微摆手:“殿下,今日的静心经抄完吧。”
徐阁老一走,太子站在棋盘前许久,他的脸色渐渐冷漠下来,心中压抑的思绪变成了那日御花园暖阁中宁妃被拖走的画面,混乱刹那变成惊惧,但他很快冷静下来,压制着控笔的手。
被拖走前宁妃看向自己的目光历历在目,太子强撑镇定,他告诉自己道:无事,有的人疯了,其他人不知道,秘密就能压住。
隔间安静下来,徐皇后站在外边,见太子沉静下来写字,眉间的郁气稍散,她看向徐阁老:“父亲。”
徐阁老道:“太子心性过狠,还需纠正。”
徐皇后眸光微顿:“我日后教他。”
“父亲对宁家的后手暗棋用上了。”
徐阁老看向她:“皇后以往不关注这些。”
先前他们特意把礼部尚书的事引出来,确实也有推宁家上位的意思,最近朝间不平静,推宁侍郎上位,日后可静观其变。礼部尚书贪污枉法罪孽深重,宁侍郎这些年在他手下,无所谓干净。
只是原先,他们还没那么快想对宁家动手。
“陛下看到礼部,这步棋藏太久,引火上身。”
徐阁老道:“不若物尽其用,让礼部这把火烧旺点,探清宁家虚实。”
徐皇后皱眉,没说话。
“你心性淡,有些事莫要溺爱他,需引导他。”徐阁老道。
徐皇后听到这脸色微动,“当年他差点没能活下来……我保护他,何说是溺爱。”
“你事事为他做好,却不告诉他原因,皇家的孩子心性早熟,他未必理解你。”徐阁老道:“朝间不太平,陛下有所动作,后宫之事你多看着些。”
徐阁老离开,临走时徐皇后还站在阁外看着,里面太子正在练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