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承恩。”
“奴婢在!”
一直像幽灵般隐在暗处的王承恩,立刻上前恭敬跪倒。
朱由检背对着他,声音压得极低。
但在那极低的声音里,却透着一股疯狂与决绝!
“传朕口谕给内操军。”
“从神机营武库里,提出五门最新铸造的红衣大炮!连夜秘密运上西山主峰!”
王承恩猛地一愣!
他豁然抬头,老眼里满是极度的不可思议。
“皇爷……去西山祈雨,带红衣大炮作甚?这……这若是惊了苍天,可是大不敬啊!”
“苍天?”
朱由检冷厉的笑声在暖阁内回荡,他缓缓转过身,眼底爆出惊世骇俗的锋芒。
“这贼老天既然憋着不下雨,朕就用大炮,给它强行催催产!”
他大步走到王承恩面前,居高临下,一字一顿地下达了死命令。
“炮弹全给朕换成特制的开花弹!里面塞满极细的石灰和草木灰,硫磺加倍!”
“既然老天爷的乌龟壳这么硬,朕就用火药给它炸个稀巴烂!”
王承恩听得肝胆俱裂。
他根本不懂皇帝这匪夷所思的布置究竟能起什么作用,但在那吞吐天地的帝王威压下,他只能重重叩。
“奴婢遵旨,定将大炮和弹药按皇爷的吩咐备齐!”
六月二十五,西山。
临时筑起的高大圜丘祈雨台上,明黄色的经幡在闷热的旱风中猎猎作响。
天空犹如一口巨大的黑铁锅,倒扣在京师头顶。
浓重的阴云层层叠叠,将正午的烈阳遮蔽得严严实实。
空气闷热潮湿到了极点!
仿佛随便攥一把空气,就能捏出水来。
可偏偏,就是憋着滴雨未落!
这种欲下不下的恐怖折磨,比烈日当空暴晒更让人绝望窒息!
台下,满朝文武身着素服,黑压压地跪满了一地。
孙承宗和毕自严等心腹重臣,眉头紧锁成了川字,掌心里全都是冷汗。
而那些暗中与江南士绅勾连的官员们,则将头深深埋在胸前。
在无人察觉的阴暗角落,他们的嘴角,难以抑制地勾起了一抹恶毒的冷笑。
云聚而不雨!
这是老天爷在戏耍大明!
只要今日这场法事做完,依旧滴雨不下,皇帝的威望便会瞬间跌入万丈深渊!
他们便能顺理成章地将“天怒人怨”的罪名,死死扣在海贸新政上!逼皇帝低头!
“吉时已到——”
太常寺卿嘶哑凄厉的嗓音,划破了西山死一般的沉闷。
朱由检一身青服。
未穿龙袍,未戴平天冠。
他面容冷峻如冰,身姿挺拔如出鞘的神剑,一步,一步,稳稳踏上九阶圜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