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公主,您说呢?”
辛晚楼跪坐席间,仰头看他。沈羡亭病了许久,身形伶仃,提着她那把重刀的手却极稳。
闻凇笑着看向他,眼神却格外冷冽。
“好,”她缓缓点头,“那就你来——”
闻淙刚要开口缓和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,可话正说到一半,内监又小步来报。皇后与宜妃一同走入,闻淙见状,率先起身相拜,其余众人尽数跟着动作。
“儿臣拜见母后,拜见宜妃娘娘。”
“起吧。”皇后缓声道。
辛晚楼重新坐回席间,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位皇后娘娘——与她想的不同,这位娘娘周身尽是温和内敛之气,长得
温润而面善,行动时似弱柳扶风。她的神情柔和到有些腼腆,从表面看上去竟是一个稍显软弱的女子。
与她所想的、能为了后位亲手给独子下毒的蛇蝎女人,一点都不一样。
这位皇后娘娘姓吕,闺中的名字乃是泊宁。同她柔弱的外表不同,她是武将的女儿,实乃将门之后。
皇后坐太和殿主位之右,宜妃娘娘坐于之左。宜妃看上去年轻不少,生下昭华公主的年岁应该很小。她与闻凇长得七八分相像,身上不免有些宠妃的凌厉,与闻凇那股子傲气一般无二。
闻凇与沈羡亭长得相像,以至于宫中人只看沈羡亭一眼便知道他就是当年失去踪迹的六殿下,这是明眼人都看得出的。不过今晚,辛晚楼却一直看着宜妃出神——这倒是怪,她本以为这两人应是都长得像陛下,谁成想竟都同宜妃长得这般相似。
宜妃并非沈羡亭生母。
一旁忽而传来一点窃窃私语之声,辛晚楼转头看去,竟是紫菱正冲沈羡亭耳语什么,她一边说话一边搀他起来。沈羡亭死死盯着吕泊宁,踉跄一下,提着不知春站起来。
吕泊宁见状蹙眉,问道:
“六殿下这是做什么?”
她的声音也那般细软,轻声细气。
“回皇后的话,”他忽然甩开紫菱,“咚”一声朝吕泊宁跪下,腰背却立得笔直,“昭华公主命臣舞刀,以为陛下除病驱邪——”
“好好好——”
一个低沉而沧桑的男声自屏风后传来。闻淙又猛然起身,面朝屏风跪下,几人一并如此,沈羡亭却握着不知春低头不动,依旧朝向吕泊宁。
内监将身着寝衣的靖帝自屏风后搀扶而来,他走动几步便不住咳嗽,肺里呼啦呼啦地响。吕泊宁见状快步迎上,从内监手里搀过靖帝,扶他在主位坐下:
“陛下这病这几日稍有起色,何必劳神设这家宴呢?”
内监将狐毛大氅连带手炉一并递上,吕泊宁又端上一杯茶水。靖帝缓过一口气,便摆手道:
“起吧,都起……咳咳……小六回来了,朕高兴。”
几人都起,又坐回席上。
“闻泠啊。”靖帝唤道。
沈羡亭低头不语,也未看他,面上是个“战战兢兢”的模样。他听闻呼唤,便转过身子,冲靖帝俯身一叩。
“你一片孝心,朕当真欣慰……哈……哈哈哈哈。”
他开怀大笑起来,又牵动肺中病势,不住地咳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