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城墙下传来喧哗声。铁岩皱眉望去,只见一队衣衫褴褛的人正朝城门走来。他们大多没有修为,或是低阶炼气,推着几辆破旧的板车,车上堆着麻袋和木箱。
“什么人?”守军警惕地举起弓箭。
为的是个头花白的老者,他仰头喊道“我们是东林村的!送些粮食和草药来!”
铁岩愣住了。东林村在防线后方八十里,早已被要求撤离。他飞身下城,落到老者面前“老伯,你们怎么还没撤?”
老者咧嘴笑了,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“撤?往哪儿撤?身后就是家,再撤就进海了。”他拍了拍板车上的麻袋,“这是村里最后一点存粮,不多,但能让将士们多吃几顿饱饭。这些草药是孩子们上山采的,或许能治伤。”
他身后,一个约莫十来岁的男孩钻出来,怀里抱着个小瓦罐,怯生生地说“这是我娘熬的肉汤……她说前线的叔叔们辛苦了。”
铁岩看着那罐还温热的汤,看着这些面黄肌瘦却眼神坚定的百姓,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。他躬身深深一礼“薪火盟巡天卫北境防线统领铁岩,代全军将士……谢过乡亲!”
老者慌忙摆手“别别别,该谢的是你们。没有你们在前面挡着,我们早没了。”他顿了顿,浑浊的眼睛望向灰暗的天空,“这世道是难,但再难,人得活着,家得守着。你们守前线,我们守后方,总得……总得有人不放弃。”
这番话朴素至极,却在守军心中激起了涟漪。城墙上的士兵们默默站起身,看着那些推着板车离去的背影,眼中的绝望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——那是被理解、被支持、被需要的温暖。
类似的情景在联盟各处上演。
薪火城内,原本人心惶惶的街道上,渐渐出现了自组织的义勇队。他们大多是没有修为的凡人,或是低阶修士,臂上绑着粗布条,上面歪歪扭扭地绣着“义勇”二字。
城西,铁匠铺的老李头已经三天没合眼。他带着三个徒弟,日夜不停地打造箭镞、修补铠甲。铺子里炉火通红,锤击声不绝于耳。老伴端着粥进来,心疼地说“歇会儿吧,你这把老骨头……”
老李头抹了把汗,继续抡锤“歇?前线的小伙子们能歇吗?我儿子就在铁岩统领手下,多打一支箭,他或许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。”
城南,医馆里挤满了伤员。不仅有三阳宗的医师,还有许多民间郎中自前来帮忙。药材短缺,他们就上山采药;人手不足,妇人们就帮忙煎药、包扎。一个年轻母亲抱着受伤的丈夫痛哭,哭完了擦干眼泪,转头就去帮忙照顾其他伤员。
“我不能只哭,”她对旁人说,“我得做点什么,才对得起那些还在拼命的人。”
城中央的广场上,一个教书先生站在石台上,对聚集的百姓讲述前线战事,讲述那些英勇牺牲的修士姓名和事迹。起初只有零星几人听,后来人越来越多。当讲到一名筑基修士为掩护战友撤退,自爆金丹与魔兵同归于尽时,台下哭声一片。
“哭有什么用!”一个汉子红着眼睛喊道,“咱们得做点什么!”
“对!做点什么!”
“我家还有三袋米,捐了!”
“我会木工,能帮忙修器械!”
“我力气大,能去搬运物资!”
声音汇聚成河,在灰雨笼罩的城池中流淌。一种前所未有的凝聚力在绝望的土壤中萌芽——那不是源于高深道法,不是源于强者威压,而是源于最朴素的情感这是我的家,这里有我牵挂的人,我要守住它。
这股无形的力量如同细雨,渗透进联盟的每一个角落。前线将士得知后方百姓自支援,士气为之一振;后方百姓听到前线将士死战不退,恐惧渐渐被敬佩取代。一种悲壮而坚韧的氛围悄然形成,对抗着诅咒带来的精神侵蚀。
就连地下研究组也感受到了这种变化。一次实验间隙,柳青疲惫地靠在石壁上休息,忽然轻声说“王长老,我觉得……今天的实验好像顺利了一些。”
王长老正在查看数据记录,闻言抬头“哦?怎么说?”
“我也说不清楚,”柳青思索着,“就是……当诅咒气息侵入时,除了用引导法抵抗,我好像还能感受到……感受到一种支撑。像是有很多人站在我身后。”
旁边一名参与实验的筑基修士也点头“我也有类似感觉。昨天调息时,脑海中忽然浮现家乡的稻田,想起我娘做的炊饼……然后那些诅咒幻象就弱了一些。”
王长老若有所思。他是金丹修士,对天地气机变化更为敏感。这些日子,他确实感觉到联盟上下的“气”在生变化——原本因绝望而涣散的人心之气,正逐渐凝聚、坚韧,虽然微弱,却连绵不绝。
“众生信念,亦是力量,”他喃喃道,“或许……这正是我们对抗诅咒的另一把钥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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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九日,“抗咒计划”取得阶段性突破。经过七轮改良的适应性引导法,已经能让炼气期修士在接触微量诅咒样本后,产生稳定的微弱抗性。虽然这抗性只能减轻约三成的心神侵蚀,并加两成左右的诅咒杂质排出度,但这已经是黑暗中照进的第一缕光。
赵琰在得知消息的当晚,亲自来到地下研究组。这位联盟盟主看起来苍老了许多,鬓角已见霜白,但眼神依然锐利如鹰。他仔细查看了所有数据记录,又亲自观察了一次柳青的实验过程。
实验结束,柳青虚弱地走出石室。赵琰上前一步,竟对她躬身一礼。
柳青吓得连连后退“盟主不可!弟子承受不起!”
“你承受得起,”赵琰直起身,郑重道,“你这缕微光,或许将照亮整个联盟的前路。”
他转向研究组全体成员,沉声道“我决定,立即选拔第一批‘抗咒种子’。人数不必多,但要绝对忠诚、毅力坚韧。由你们亲自训练,十日后,撒向前线最危急的战区。”
“盟主,”王长老担忧道,“此法尚不完善,痛苦极大,且有风险……”
“前线每天都在死人,”赵琰打断他,声音平静而沉重,“他们面对的不是风险,是必然的死亡。我们能给的,哪怕只是一线希望,一丝多活片刻的机会,他们都应该得到。”
他走到石室中央,望着那块散不祥气息的诅咒矿石,缓缓道“这五十日来,我收到了七十三份前线战报,阵亡将士名录已有四千余人。我每晚闭眼,都能看见他们的脸。”
“但我也看到了另一些东西——看到了百姓自组织的义勇队,看到了妇人捐出最后一点口粮,看到了孩童将采来的草药送到医馆,看到了老匠人日夜不休打造箭矢。”赵琰的声音微微颤,“他们在用最朴素的方式告诉我们这个家,值得守;这些人,值得护。”
“所以我们必须前进,哪怕一步一血印。”他转身,目光如炬,“抗咒种子计划,立即执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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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日后,第一批三十名“抗咒种子”训练完成。他们中有筑基修士,也有炼气修士,都是自愿报名,签下生死状。临行前夜,研究组为他们举行了简单的践行仪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