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为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胸口。
那里,三重封印的符文在皮肤下隐隐光,形成复杂诡异的图案。图案中心,一个核桃大小的鼓包在不断搏动,每一次搏动都让周围的血肉进一步腐烂、黑。那是诅咒核心被封印的位置,也是衰败气息持续散的源头。
砰!
他重重砸落在三百丈外的地面上,冲击力让本就龟裂的地面再次塌陷,形成一个浅坑。尘土飞扬,将他partia11y掩埋。
没有动静。
只有胸口那微弱的、几乎看不见的起伏,以及眉心那一点艰难闪烁的混沌灵光,证明这个男人还活着——如果这种状态还能称为“活着”的话。
“帝子!!!”
铁岩的嘶吼声撕裂了死寂。
这位身材魁梧如铁塔的副盟主,此刻满脸血污,左臂无力垂落——那是在刚才混战中被魔将斩断的。但他浑然不顾,用仅存的右臂挥舞着巨斧杀出一条血路,连滚带爬冲向厉烽坠落的位置。
他的身后,岩罡等幸存将士紧随。每个人都伤痕累累,却无人停下脚步。
当他们冲到浅坑边缘时,所有人都僵住了。
铁岩手中的巨斧“哐当”一声掉落在地。这个在战场上从不退缩的硬汉,此刻双腿一软,直接跪倒在地。他伸出颤抖的右手,想要触碰坑中那个残破的身影,却在半空中停住——他怕,怕自己的触碰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盟主……”岩罡的声音哽咽了。这个年轻将领脸上混着血、汗和泪水,他看见厉烽那惨不忍睹的模样,看见那依然在搏动的诅咒核心,看见那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生命之火。
“还愣着干什么!”铁岩突然暴吼,用尽全身力气爬起来,“救人!立刻救人!”
他小心翼翼跳入浅坑,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瓷器。右臂穿过厉烽颈后,左臂虽然断裂,仍用残存的上臂与身体夹住厉烽的腿弯,将这个轻得吓人的身躯横抱起来。
入手的感觉让铁岩的心脏狠狠抽搐。
太轻了。
厉烽的身高过八尺,原本是挺拔健硕的体魄,此刻却轻得如同孩童。那不是简单的体重减轻,而是生命本源被大量侵蚀后,肉体正在从本质上“瓦解”的征兆。
“快……回薪火城……”铁岩的声音在抖,“所有治疗师……所有灵丹妙药……不惜一切代价……”
“副盟主!”一名斥候踉跄跑来,脸上满是惊恐,“四周……四周的衰败气息在扩散!我们得立刻离开!”
铁岩抬头望去,果然看见以厉烽为中心,灰色的衰败雾气正在缓慢但坚定地向四周蔓延。雾气所过之处,地面进一步沙化,连岩石都开始分解。
“走!”
幸存将士迅集结。来时三千精锐,此刻只剩不足五百,且人人带伤。他们形成一个保护圈,将抱着厉烽的铁岩护在中央,向着断龙岭外疾驰。
队伍沉默得可怕。
只有急促的脚步声、粗重的喘息声、以及压抑的哽咽声。每个人都看向铁岩怀中的那个身影,眼神中有悲痛,有敬畏,更有深不见底的恐惧——不是对厉烽的恐惧,而是对那种近乎自我毁灭的牺牲所带来的震撼。
他们穿过化为死地的断龙岭。
沿途所见,触目惊心。曾经险峻的山峦已成沙丘,曾经的古林化作朽木,连天空都因为弥漫的衰败雾气而显得昏暗阴沉。这里将长久成为禁地,而今日生的一切,也将成为幸存者心中永不磨灭的梦魇。
三个时辰后,队伍终于冲出断龙岭范围。
当第一缕相对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腑时,许多人忍不住跪地干呕——不是因为他们虚弱,而是因为终于从那种无处不在的衰败与死亡气息中脱离,身体本能的反应。
“副盟主……”岩罡看向铁岩,又看向他怀中的厉烽,欲言又止。
铁岩低头。
厉烽的状态……更糟了。
诅咒纹路已经从体表向体内深处蔓延。铁岩能感觉到,自己手臂接触到的皮肤下,血肉正在缓慢地、不可逆转地腐败。厉烽的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,只有每隔十几息,胸口才会出现一次轻微的起伏。眉心那点混沌灵光,闪烁的频率越来越低,光芒越来越暗。
最可怕的是那个诅咒核心。
它搏动的节奏正在加快。每一次搏动,厉烽身体都会轻微抽搐,嘴角溢出更多黑血。封印符文的光芒也在减弱——它们需要厉烽自身的混沌之力维持,而厉烽的生命本源,正在被持续侵蚀。
“再快些!”铁岩嘶声命令,“所有度符箓,全部用上!不要吝啬!”
队伍再次加,化作一道道流光,向着薪火城方向疾驰。
与此同时,狩盟撤退的方向。
寂灭魔尊悬浮在半空,看着手中一面破碎的传讯玉简。玉简中传来的,是古帝残念冰冷到极点的声音
“计划……失败了?”
短短五个字,却让这位统御万千魔修的魔尊汗毛倒竖。他单膝跪地,哪怕知道对方看不见“禀帝尊……混沌帝子以身为牢,强行封禁了终焉之泣……石灵燃尽本源助他,现已彻底消散……但帝子也身负重伤,诅咒在体内封禁,生死不知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