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妖魔聚于狮驼岭,此地暂得安宁,正是让百姓喘息、思变之机。”他声音平静,“我等所为,或许如萤火之于长夜,但萤火多了……终能让人看见脚下三尺的路。”
子母河水依旧神异,女儿国中依旧无男。
可传说中那位痴情而霸道的女王并未出现。接待玄奘的,是一位眼带血丝的女丞相。
“陛下……”女丞相声音颤,“月前,被一道自称解阳山聚仙庵的妖道掳走了!那妖道驾着黑风,手持一杆方天戟,我等凡人近身不得……”
又是妖师令!
玄奘握紧手中缰绳,指节白。那占据落胎泉的如意真仙,显然也奉召西去。临走前竟掳走一国之君——或是为人质,或是另有图谋。
他详细询问妖道形貌、神通特点,一一记下。然后,做出了一个让八戒意外的决定:不追。
“此时追去狮驼岭,无异送死,亦救不了人。”玄奘对女丞相解释,“当务之急,是稳住国本。”
他现女儿国因长期封闭,许多技艺已然失传。缺乏男性,重体力劳作全凭女子硬扛,不少人身有暗疾;纺织、耕种之法也停滞不前。
玄奘翻开《三千道法》,寻出其中粗浅的机械、水利、农事篇章——抹去涉及神通的部分,只留原理。
他在王宫偏殿铺开纸笔,三日三夜不眠不休。第四日,一卷《民生百艺图》呈到女丞相面前:
有水车设计图,可利用河水自动灌溉梯田;
有新式纺车,效率提升三倍;
有改良犁具,女子亦可操作;
还有利用草药防治女子常见疾病的方子,以及一套养生健体的导引术……
“这些技艺,愿丞相广传国中。”玄奘面色苍白,却目光如炬,“一国之强,不在有无男子,而在子民是否自强。”
他还与女丞相深谈三夜,讲述东土大唐的制度,谈及外界男女共治的利弊,强调开放交流的重要。
“封闭如罐,终将腐坏;流通如河,方能长清。”
临别那日,女丞相率百官千民,跪送十里。
“圣僧授我国家存续之道,此恩……女儿国永世不忘!”丞相叩,额触黄土。
玄奘扶起她,目光越过人群,望向西方天际。
“待西行事了,若有机缘,贫僧必探听女王下落。”他声音很轻,却字字如钉,“你等当自强。唯有自身成山,方不惧外界风雨。”
一路西行:播撒微光
此后路途,皆是如此。
过火焰山,不见牛魔王、铁扇公主踪迹,但酷热依旧。玄奘指点当地人挖掘地下水脉,绘制坎离相济的井渠图,又寻得耐旱作物种子分下去。
过祭赛国,无九头虫盗宝,但佛宝失窃的余波未平,佛道两派势同水火。玄奘奔走调解,不谈教义高低,只说“百姓何辜”。他在两国交界处立下一碑,刻上息争二字,竟真的让一场即将爆的械斗平息下来。
他像一个最勤恳的老农,在这片名为人间的土地上,艰难播撒着智慧、技艺与和解的种子。所过之处,留下改良的农具、更有效的药方、平息纷争的智慧……
名声以一种奇特的方式传开。人们不再仅仅称他圣僧,而是叫他传道者、活菩萨。有母亲抱着孩子追出百里,只为让他摸一摸孩子的头;有老匠人将他的画像供在工棚里,日日上香。
八戒也渐渐习惯了这样的日子。虽然嘴上还常抱怨走得慢、吃得差,但当他看到那些因他们而活下来的人脸上绽开的笑容时,那对蒲扇大耳朵会不自觉地抖动两下——这是残留的习惯,表示心情不错。
只有玄奘自己知道,内心的重压与日俱增。
每个深夜,当八戒鼾声如雷时,他会独自盘坐于篝火旁。
灵觉展开,西方天际那股冲天的妖气便如实质般压来——那是万妖汇聚的煞云,即使在数万里外,依旧令人神魂战栗。其间更有几道令他心悸的气息:
一道如万古寒渊
一道如尸山血海
还有数道古老蛮荒的气息,来自那些自上古蛰伏至今的大妖……
他会伸手入怀,触摸那两件底牌。
九转紫金丹在玉瓶中微微烫,那是太上老君的人情,足以让他瞬间恢复拥有堪比大罗的战力,但是之后便永远止步于此。
陆离所赠玉符则冰凉刺骨,内蕴一缕凌厉剑意,似能斩开一切邪祟。可这同样只能用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