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羡亭像是辨认了一下来人,是他认识的,便安然地又闭上眼睛。至于那人是谁,他已不在乎了。
辛晚楼不禁感到难言的惘然,可她实在也无法再奢求他什么。那把他抱了一夜的竹伞还放在他床头,没沾上一点雨水。
诃息平平躺在
榻上,药与短刀就藏在枕下。直到此时她也依然没想好是否真的要赌自己的命,可闻淙已走了进来,她已没什么机会再想。
闻淙在她身侧坐下,轻轻抚上诃息的侧脸:
“我让你受委屈了……可我还是,恬不知耻地来求你的谅解。”
诃息闪躲地侧过脸,分明是因自己的忐忑。可闻淙将它认作厌烦与怨愤,便松开手。
“是我错了,”他轻声道,“我哪有认错的样子……分明是我在迫你如此。”
眼看闻淙真的要走,诃息心里反倒焦急起来。她不知自己一时积攒起来的勇气什么时候就会消耗殆尽,遂猛然起身,叫住他:
“闻淙!”
他果然停下脚步,回头看着她。
他的目光太真挚,让诃息想到那些金黄的、柔软的羊羔无害的眼。她不由深吸一口气,朝他伸出手。
闻淙脸上洋溢出些许细微的受宠若惊,他的圆眼睛亮起来,上前握住诃息的手。
诃息拉住他,将他拽至自己身旁。
“我并非真心要关着你的,”闻淙匆忙辩解,“诃息,我只是……”
诃息抬手按住他余下的话。
“我不想听你说这些,”她僵硬道,“会不会谅解你,那是我自己的事。”
“原先我觉得你是这世界上最好的人。善良……仁爱,又用真心待我。事到如今我依旧觉得你是这样的人……”
“可得到你的仁慈太难了。”
“只有无害而软弱的兔子才能得到你的仁慈,那是毒蛇的恩赏与施舍。猎食的豺狼会被蛇咬死,可千里的马也会被蛇吞吃……”
“可惜直到今日我才看明白。你害了那么多人……还觉得那都是应该。如果能重来一次,我宁愿继续作将军、今日死在战场上,也不要再嫁给你……看着色然的草场和孩子被烧尽烧死而无能为力——”
“哧——”
闻淙双目大睁,疼痛还不曾袭来,满目便都是刺目的鲜红。
诃息手握一把短刀,半个刀身已没入闻淙胸口。闻淙猛然推开她,重重摔在地上。诃息松开手,短刀还插在他身上。
乔柯听到动静,已带人从门外破门而入,他看见满地的血,登时高喝道:
“拿下她——”
几个侍卫上前,几下便将诃息按下。乔柯跪坐于地,将闻淙抱在怀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