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凇忽而觉得——跑不掉,她跑不掉了。
“殿下——”
马蹄之声在碎石炸裂声中已听不分明,闻凇却听到女子那声呼喊。她在飞灰中还不及回头,手肘却忽而受痛,便被一阵大力猛地拉至后方。
她几乎被那一人一马拖在地上,手臂与脊背一阵锐痛,头顶的火焰与巨石顷刻间砸下来。
白马疾驰,她们冲出黑灰——
“殿下……”
辛晚楼从马背上狼狈滚落,扑通一下跪在闻凇身边。闻凇平躺在满地烟尘之中,紧闭双眼,尘土已花了她的脸。
辛晚楼只觉得连魂魄都要飞出去,她低下头,抖着双手抱住闻凇的脸。
闻凇忽然,轻轻地笑出声来。
“辛姐姐……”
她睁开双眼,得意而狡黠地看着她。
怨不得“唯独,你怨不得孤。”……
“襄王殿下,这禁足令今日便解了,”内监朝帘后那人谄媚地弯腰一笑,“那咱们便……上宫里去?”
眼前的人比原先更像个没有灵魂的脆弱瓷偶,白纱遮挡住他昳丽清隽的五官,但却挡不住他惨白病态的面色。
内监不由在心里俺想,这位殿下实是不该今日便进宫去的,许死在路上……
他忽而有些后悔。
沈羡亭在帘后扶膝而坐,腰背有些挺不直了。他半垂着眼睛,无力地盯着地面上一处裂痕,不知在想些什么,也不回话。
紫菱在一旁看得分明,只上前来,在他身畔耳语道:
“殿下,若实在去不了……奴婢便找个大夫来看看,这几日先不去了……”
沈羡亭轻轻摇头,扶膝的双手微微有些发抖,许久,他忽然轻声一笑。
“闻淙……”
“什么?”
“我说闻淙!”
沈羡亭忽然死死抱住脑袋,从方才的悄无声息中霎时惊醒。
内监被他吓了一跳,后退半步。帘后那人忽然发疯一般崩溃大喊,撕心裂肺,口中翻来覆去念着同一个名字:
“闻淙……闻淙!闻淙!闻淙——”
紫菱慌张上前拉住他的手,可那人似乎已全然失了控,连眼前朝夕相处的人都不认得了。他在挣扎中侧倒在榻上,几个侍人上前按住。
“快去叫大夫——”紫菱艰难地回头喊道。
内监这才回过身,呆愣而慌张地往阁外跑去。直到他跑远,他耳边依旧能听到那人撕心裂肺地哭喊,说的尽是“闻淙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