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以为只要他死了,一切就一笔勾销了吗?”
辛晚楼缓缓地仰起头,解休正居高临下地盯着她,不算充沛的日光被他高大的身影尽数阻挡,阴影之下,唯见他眼中闪动着一点水光。
解休苦笑,怨愤地摇头,双目依旧灼灼地落在她身上:
“不是的。”
“拏云死了,他就连仇都没处报了。”
旧风筝长安太大了。
“阿亭。”
辛晚楼甫一出门,许少央便轻声问道。
“跟师姐说说,你方才为什么不愿意喝药?”
沈羡亭望着窗外婆娑的树影看得出神,闻言转过头,缓声说:
“杀邝萤的时候为了骗他,把舌头咬破了,假装呕血……药太热,喝药……疼。”
许少央无言以对,却又不免心疼。
“你怎么不早说呢?”
沈羡亭不想回答,又偏过头。
许少央此时才想到自己问了一句废话——辛晚楼方才在此。
赌气。
“你杀邝萤何必
那么麻烦?“许少央轻轻捉过他的手,垂眸看着他腕上白纱下的血迹。
“何必与他纠缠那么久,由着他给你弄一身的伤呢?”
白纱下的血迹斑斑点点,如同雪地里洒落几瓣红梅。许少央无声苦笑。
“那根链子可困不住你,想走你早就走了——是你自己不想走。”
沈羡亭缩起手脚,不算安稳地抱住自己。他的目光空茫地望着某一处,躯壳还在,魂魄已经走远了一样。
“邝萤四处抓我,我回不了载雪居……”
他的声音太轻,许少央凑上去。
“可长安太大了……我若不回去、躲在某一处,她怎么找得到我呢?除了弃月楼……她又该到哪儿找我去呢……”
沈羡亭闭上眼。
“长安太大了……”
许少央扶着墙壁缓步走了出来,辛晚楼猛地站起,连忙扶她坐下。
“许姑娘有伤在身,怎么自己出来了?”
许少央甜甜一笑,冲她道声谢。随即一指房门,说道:
“他睡着了。”
辛晚楼浑身一僵,只点点头。
“解休采药去了,走时叮嘱我给许姑娘上药,”她边说边从架子上取下一瓶药膏,握着那瓶子如同抓住救命稻草,“许姑娘觉得何时上药的好?”
许少央神情担忧,怯生生地回答:
“那现在吧……别吓到你了。”
“怎会呢?”辛晚楼笑道,“习武之人有伤是常事,我自己身上也有。”
许少央极轻地笑一下,便在她面前脱去衣裳,静静地伏在软榻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