辛晚楼愣愣地低头看着她,双手颤抖,面上、身上的血迹缓缓滴落,砸在妇人面上。
妇人渐渐失焦的双眼死死盯着她,似有满心仇怨与诅咒。她微动几下嘴,却被口中鲜血堵住,只听得“呵……呵……”的声响。
辛晚楼却知道,她只说四个字——
不、得、好、死。
妇人睁着双眼死在她脚下,攥住她脚踝的右手无力松脱,而濒死而透骨的冰寒却依旧留在她的皮肤之上。辛晚楼浑身颤动,不知春收了几次,都未能收入鞘中。
她凝视着二人尸首,与妇人的狰狞不同,严子棠面上灰败而平静。她又收几回刀,刀刃一时割破虎口,痛得她不由瑟缩。可忽而便有一滴水珠滴落下来,正坠在严子棠眉下的那枚红痣上。
那是她此生的第一滴泪水。
辛晚楼不再收刀,于火光映衬下仰起脸,带着满面泪水以刀直指众人,愤恨而颤抖地说道:
“我辛晚楼在一天……便一天不许再见有人信这火余神教。信一个……杀一个……”
她双目通红,满面泪痕,喊道:
“把这破庙给我全毁了!把这些人绑在此处亲眼看着庙烧掉!等安长思来——看他们的安先生管不管!”
“等安长思来——”
马蹄声我们殿下。
夜色已然黑透,熊熊燃烧了一夜的火焰失去攀附之物,已然小了不少。今夜又飘起雪花,可烧焦的废墟跟前却一点不冷。
两匹白鼻白蹄的黑马拉一驾马车匆匆赶来,乘着夜色潜入宣阳坊。蹄铁在坚固光滑的泥砖上跺出清脆声响,于静谧夜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辛晚楼拄刀坐在那失了头颅的塑像上,听闻马蹄声便抬起头。她循声望去,神情阴冷,满面血迹已然干透,如同冬日雪原里蛰伏的豺狼。
马车匆匆驶入,匆忙停在院中。驾车的姑娘远远望她一眼,便自车上跳下,打开车门,抬手扶一人自车厢内走出。
多日不见的安长思衣着依旧素净,到了深冬依旧着一袭简朴布衫,唯独在外头裹一件阔大的黑色斗篷。他扶着秋倚鸣的小臂从马车上匆匆走下,院中被绑缚之人看见他便眼前一亮,有几人小声呼唤一声“安先生”。
辛晚楼如没听见一般,安长思也如没听见一般。二人远远对望,只是安长思神情淡然、而辛晚楼满眼怨恨。
他快步走入那已然烧成焦土的所谓“神庙”之中,看见辛晚楼身下损毁的塑像也依旧形容不改。他一掀斗篷,半跪于辛晚楼脚下,紧挨着地上已用草席裹好的两具尸
体,俯首称臣般垂下头。
“属下来迟,参见宫主。”
他过白的颈子危险地露在辛晚楼刀下,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。
辛晚楼冷笑一声,不知春猛杵身下塑像,立时劈入其中。只听木头崩裂吱呀一响,又震落几枚珠玉。院中绑缚之人俱被吓一跳,人群中传出小小的惊呼之声。
“安长思,你好大的胆子。”
“属下不知……宫主因何恼火?”安长思明知故问道。
辛晚楼见状,一刀劈至安长思身前,而他却连躲都未躲,只闭上眼。
刀刃挑起他的下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