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走后,办公室安静下来。周京霓随手翻开小安留下的文件,就是这样随意一眼,沈逸两字,无声无息出现在视线里。她睫毛忽地抖了下。合上文件,靠在沙发椅上,她闭上眼就是他,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,始终定不下心来,下楼买了杯咖啡,沿着公路开车散心。夏风吹拂,头发被吹散。车马水龙的街头,热闹沸腾的夏天。周京霓倚靠在车边,喝着咖啡,望向远处的海港大桥,想起许多年前的那个新年烟花,有个人远跨大洋,从英国飞来这里,只为了陪她跨年。这些年她再也没来这里看过烟花。那个人也没再来这座城市找过她。但她希望沈逸永远好,向对他的祝福一样,永远开心,平安顺遂,平步青云。-二月初。本该热闹的春节,此时大街小巷萧条寂静,门户全部歇业,街道封锁,小区门口拉起抗疫横幅,急救车的影子横贯这座城市。天地无声。一场无硝烟的战役。抵达武汉后,沈逸开启了连轴转的日子,每天戴着口罩在办公点听从指挥,裹着密不透风的防护服走进医院,同领导前往一线慰问医护人员和志愿者。短短几天,他经历了太多了。历经十天建成的火神山医院全面投入使用,走进去那一刻,沈逸受到了震撼。白纸黑字上的感染人数只是冰冷的一串数字。亲身见证才知再悲切的词藻在此刻都苍白。他目睹无数生命离开,站在医院走廊上,隔着玻璃,望见拼命想活下来的患者挣扎在呼吸罩下,听见幼童嚎啕的哭声响彻医院每个楼层,身旁擦肩跑过为争分夺秒抢救生命的医护人员。他咬着牙,忍住了心头的酸涩,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外走,忽然四周乱了,然后隔着护目镜,模糊的视线中,一个身后写着张xx名字的医生晕倒在地。下午他就听到了抢救无效的消息。同事们有些惶恐,也纷纷惋惜。“医生真是高危行业。”“是同咱们一起从北京过来的小张?天呐,怎么说没就没了。”“才参加工作的小姑娘啊,年纪轻轻,太可惜了。”“……”说着说着,所有人都陷入消沉,有个男生已经躲到一边悄悄哭起来,一种无声的害怕蔓延开来。领导组长发现了异样的情绪,知道他们在想什么,没别说的,只郑重叮嘱道:“只要出了这道门,你们每个人做好防护措施,出入消毒,还有,切记不要摘下口罩,正确脱……”沈逸交接完工作,走到外头。天空照下一道微光,被沉沉雾霾笼罩的城市仿佛明亮许多。他疲倦地靠着墙,闭上眼,耳边传来疾步声,抬起头,满是血丝的眼眸沉默望向外面的街道,波动的心,恍惚生出一番宁静。热线电话从早到晚响不停。忙到晚上十点多,沈逸终于脱下防护服,头发被汗水浸透,鼻梁眼眶压出深深的红痕,被白炽灯刺得一时头晕目眩,险些没站稳。同事忙扶住他,“赶快坐下歇会。”沈逸按了按眉心,缓过来劲,面前晃过一碗泡面,抬头,那姑娘顶着乱糟糟的头发,瞪大了眼,看向自己的目光满是关心。“谢谢。”他说话力气都没。“你应该是低血糖了。”她认真地说:“蔡书记说你一天没怎么吃饭了。”沈逸说:“我休息会就好了。”女孩反而不放心,主动帮他泡上泡面,又倒了杯热水一起端到他手边。弄完所有东西,她往他对面一坐,“你叫什么?”“沈逸。”“……”女孩愣了愣,抬高了眉,满脸不可置信,半天才说:“你就是祁哥那个朋友?”沈逸下巴微抬,“你是?”“你好,我叫孟筠,谢珈音的妹妹。”孟筠主动伸手,又迅速缩回来,板正坐好,上下打量对面人,闲闲道:“真没想到会在这碰到你。”沈逸听到这个名字,淡淡看了她一眼,回了个你好就不再说话,并没有如此自来熟。孟筠倒不在乎。她知道家里人这些年一直有意撮合他们两人,但早听闻沈逸对此不上心,所以两人迟迟未见过面,连联系方式都没有,刚好圆了她不想恋爱的心思。但如今在这见到,她还是细细观察了他一番。长的确实帅,薄薄的双眼皮,鼻梁很高,人清清瘦瘦,脸轮廓柔和,皮肤又白,属于人堆里发光的那种,也如介绍一样沉默寡言,倒有一分出乎意料,他能愿意放着闲云野鹤的清闲生活不过,跑来这吃苦。见他始终低着眼皮,她笑了一声,开玩笑道:“你讨厌我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