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能往前走,不能回头,甚至不能停。
“那就走下去。”
李天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有一丝释然,也有一丝坚定,“走到能停的那一天。”
“能停的那一天……”
王龙喃喃道,也笑了,“好,那就走到能停的那一天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,不再说话。
日子依旧一天天过去。
李天依旧每日坐在老槐树下,看日出日落,云卷云舒。
但他的心境,却在悄然生变化。
那种一直紧绷着、从未真正放松过的状态,在这段漫长到不知岁月的日子里,渐渐松了下来。
不是懈怠,而是沉淀。
如同被反复捶打的铁胚,终于被投入冷水中,淬去最后一丝浮火。
他开始真正地去感受那些从前被他忽略的东西。
清晨第一缕阳光落在脸上的温度,老妇人做饭时灶台里柴火噼啪的声响,溪边洗衣的村妇们毫无顾忌的说笑,孩子们在田野里追逐时扬起的尘土味道……
这些细碎的、微不足道的、从前在他眼中不过是“红尘俗事”的东西,此刻却让他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。
不是顿悟,不是明悟,只是……一点一点地,沉下来。
某一日。
李天依旧坐在老槐树下。
那老者又来到他身旁,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年轻人,老朽今日要走了。”
李天一怔
“走?”
“老了。”
老者笑了笑,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里,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安详,“活了八十年,够本了。儿女大了,孙辈也大了,老朽也该走了。”
李天沉默片刻,缓缓道“老伯不怕吗?”
“怕什么?”老者反问。
“怕死。”
老者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年轻人,你说,什么是死?”
李天没有回答。
老者也不等他回答,自顾自地说道“老朽年轻的时候也怕过。怕死,怕病,怕疼。后来老了,反而不怕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李天反问。
“因为——”
老者顿了顿,目光落在那棵老槐树上,“老朽这辈子,该做的都做了,该经历的也都经历了。没什么遗憾,也没什么放不下的。死,不过是换个活法罢了。”
换个活法……
李天心中一动。
老者起身,拍了拍衣袍,朝屋里走去。
走到门口,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李天一眼。
“年轻人,老朽活了八十年,悟出一个道理——”
“人这一辈子,最难得的不是长生,不是无敌,而是——”
“该放下的时候,能放下。”
话音落下,他推门而入。
当夜,老者在睡梦中安然离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