庄女士被他这种吊儿郎当的态度气到了,直接摊牌,“你实话实说,你到底想什么?刚刚王秘都说了,你的车早就停在外头了。”沈逸有气无力地笑,“既然如此,那意思还不明显吗?”庄女士大声吼他,“沈逸!”沈逸缓缓抬下巴,明晃晃的顶光下,清朗的五官逐渐清晰,漆黑的眼眸,白衬衫,衬得整个人安静又阴郁,与腕间的红绳,脖间的玉观音,形成极大反差。他看着母亲,慢慢掸烟灰。“不想吃这顿饭,这个答案您满意了吗?”他微微笑着,几分自嘲意味,“不满意的话换个好了,我不想回家。”他问:“这个理由够吗?”庄女士听得心脏一颤,眼睛也在这一刻泛红,说不过难过是假的,两个儿子都对她说过这样的话,意味着她这个做母亲的太失败,才会让孩子不想回家,可她嘴上还是说:“不想回家?那你还回这个家干嘛?”沈逸笑了笑,不回答。庄女士冷静了一丝,给沈砚清递了个眼神。沈砚清带林姝出去。门关上前一刻,两人一同听见庄女士直接了当地问沈逸一句:“不喜欢孟筠?”沈逸没回答。庄女士拿捏不准他心里的想法,心平气和下来,问了个早晚要问的话,“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?”沈砚清脚步一顿,默契地与林姝对视。曾经庄女士哪会如此,不论工作还是家庭,永远强势,对他们句句都是不容置喙的要求,大概是如今年长,子孙承欢膝下,竟学会妥协。林姝回头看了眼里面的人,然后在心里叹气,轻声对沈砚清说了句“回去吧”,将门带上。客厅陷入寂静,沈逸顺着话茬问:“要是有了,您会同意我娶人家?”庄女士脱口问:“谁?”她又问:“哪家的女孩。”沈逸抽了口烟,反问回去,“这很重要吗?”庄女士似乎明白了什么,涉及儿子婚姻大事,她极其慎重,但想起大儿子的先例,避重就轻地说:“不管是谁,长相不重要,人首先得端正,家庭也要靠谱。”“嗯,那怎么算靠谱。”“乱七八糟的家庭肯定不行,最起码和我们差不多,总不能将来一起吃饭,我们没有共同话题吧?”庄女士前前后后说了很多。与沈逸预想中一样。他甚至懒得认真听。见他一直不接话,庄女士也不说了,倒了杯热水喝起来,好一会儿过去,问他,“所以到底是哪个?抽空带回来见一下。”沈逸忽然笑了笑,“没谁。”这是多半有情况。庄女士想追问,忽而意识到什么——男性情欲正盛时期,她似乎从未听闻儿子谈过恋爱,联想他在香港惹的祸,以及大学时汇钱的事,她不由得攥紧杯子。“我认识?”“……”沈逸抬眸,轻飘飘看了眼母亲,“您这是想说谁?”“别告诉我是周家那个。”青梅竹马最容易产生感情,庄钰琴心里有不好的预感,语气又变差,“是不是她?我不是让你和她断干净。”沈逸乌黑的眸子顿时一暗,他不着痕迹地空滚了下喉咙,很快目光平和下来。他淡声否认,“不是。”庄女士蹙起眼,盯着他看,将杯子放到桌上,语气沉下去,“最好不是。”在对面探究的目光中,犀利的注视下,沈逸勾勾唇,慢慢转了下指间的烟,然后递到嘴边。待白雾在眼周一圈圈散开,那道视线依旧不移,他知道母亲在等他答案,但他给不了。他咬着烟,扫了眼腕表,伸手拿起烟灰缸在垃圾桶边磕干净,又端起水壶将对面的空杯蓄满水。水不多不少刚好到杯口,他向前一推杯子,手指力量不轻不重,杯中的水纹丝不动。这一切动作从容不迫。做完这些,沈逸屈指疲惫地按了按眉心,声音同样无波澜,“您明天不是要去外地开会,早点休息吧,我也该回去了。”庄女士微抬下巴,“你不说可以,但是,你要是乱来,我就得管了。”沈逸笑意变得嘲讽,“您还能管我一辈子?”“你什么意思?”“说不定你儿子孤独一生。”杯子被用力放到桌上,发出“砰”一声,紧接着,庄女士恼怒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,“怎么,你要一辈子不结婚?!”“兴许。”“你再说一遍!”如此了,沈逸还是不改口径,闲散地靠在那,一派无所谓模样,“再说一遍也是一样的,而且我28了——”“所以我管不着了是吗?不结婚?好,你问问你爸同意吗,你去世的爷爷奶奶同意吗!”庄钰琴激动到眼角泛泪,“沈逸,从你出生到现在,我管过你多少回?不管干再出格的事,你哥都替你兜着,帮你挨骂,除了学习工作,我难道不是什么都由着你来!你去问问你哥我当初怎么管他的!你大哥怎么样对我,我都认了,但是,沈逸,你不行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