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一了。周京霓闭上眼睛深呼吸,悲怆穿透风雪而来。沈逸克制着情绪,抬起胳膊,手穿插在她的发丝间,抚上满是泪痕的脸颊,湿漉漉的睫毛颤在他无名指尖。一瞬,他手指微不可察地抖动一下。他唇瓣微动,“我又不是再也不回来了。”周京霓一怔。是啊,你会回北京,我也会离开这里。可四年,思念是数不尽日夜,她不想离他那么远。“为什么突然要去英国?那我也要去,反正履历里的奖项够多了,不就是再考个雅思,你说是吧。”良久,周京霓故作轻松地笑说。沈逸垂下眸子,沉默了。想说的话有很多,可周京霓等了他的答案很久,没等来,剩下的话也随风翻飞,最后笑笑,“开玩笑的,你知道我最讨厌英国的天气了。”“牛津大学多好啊。”她声音哽咽,“很适合你。”沈逸侧头轻咳了一声,借光,又在她眼中看见泪光。他仰头,声音干涩又生哑,“周杳杳,有什么事都要和我说,我会二十四小时开机。”“嗯。”“听到没。”“英国离北京那么远,和你说了又怎样,难不成你会随时飞回来吗。”周京霓哭得更厉害了,手比划着一大段距离。沈逸没犹豫,“会。”“我也想去英国。”周京霓咬着牙关忍哭声,再次说。同样的问题,同样的回应。沈逸欲言又止几次,走到一边去点了根烟,最终没给她想要的回应,“听家里安排,杳杳。”他说:“听话。”听家里的安排,这句话周京霓何尝听不懂。少年终是翻不过年少成长的铮铮山峦,是棋盘致胜的关键棋子。哪有什么失约。他不过做了更好的选择。她希望他喜欢自己,却从不是个任性的人,不适宜地哭笑出声,“那我祝你前程似锦。”沈逸掐灭了烟,垂眸看她,替她扫落发梢上的雪。但他什么也没说,眼眶也有点红,很快便放下手,深呼了口气,双手揣进兜里。“没别的话要和我说了吗。”他说着,语气尽量维持平静。“说什么。”“周杳杳,我要走很久。”“我知道。”“我二月二十六早上九点的飞机。”“这么早。”沈逸站在风向前,替她挡风,目光掠过空旷的草坪,落在她鼻尖,低沉的嗓音缓慢问:“来送我吗。”“不送。”周京霓别开头。沈逸眼睫微微垂落着,看不清眼神,近乎卑微地开口,“我等你来。”“不去。”风静了瞬,却还是那句话,“我会等你来。”“我说了我不去!不去!”周京霓再也忍不住了,带着数不尽委屈大声喊起来。沈逸喉咙苦涩,快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,隔了好半晌,才低声道: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他拉她,“周杳杳——”不等他说完,周京霓把那个带着余温的外套丢在他怀里,甩开拉住她的手,一句话也没留给他,没再追问,憋住又要控制不住的眼泪,转身往回走。在她手碰到大门的一瞬。“周杳杳!”沈逸喊她,声音轻颤。这一声名字,周京霓感觉心痛得快要无法呼吸,眼泪流至下巴,她紧紧地咬住下唇,听着,不回头。两秒的停顿后,她拉开门走进去。“周京霓,我有话和你说——”她脚步顿了,期待下半句。“抱歉。”沈逸嗓音微微沙哑。话落,周京霓心彻底沉下去,迈进了黑暗。然而,她却没走,悄悄站在楼道间,透过窗户看见他弯腰捡起大衣,抓在手心,仰头看过来。怕被看见,所以她躲开很快,连带心脏跟着砰砰直跳。不知道过去多久,周京霓怕惊动声控灯,才轻手轻脚地转身过去。可少年的身影不见了。他最终还是走了,在漫天大雪中无影无踪。就在这一秒,她绷不住了,背靠着墙大哭起来,身子缓缓滑落,蹲在墙角,头埋在膝盖上,眼泪大颗地流在指缝间,怎么也擦不干,心痛席卷全身。痛得快窒息。“为什么要骗我。”“凭什么我要听你的。”“我也要去牛津大学,我才不要去送你。”不知道哭了多久,她爬起来时小腿发麻,泣不成声地往四楼走,眼泪模糊视线,钥匙怎么也插不进孔里,几次三番后才打开门。许是重重的关门声,一楼的灯感应似的亮起来。很快又灭了。-沈逸离开北京那天,天气难得转晴。雾霾一散而尽。好似上天也在为他送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