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还在流,顺着指缝往下淌,她却像是毫无所觉,只是望着那扇门,低声重复:“照我说的做。”两个魔族手下互相看了一眼,最后只能恭敬地应下:"是!"寝宫内烛火摇曳,映得沈初言半边侧脸浸在暖黄光晕里,却驱不散眉宇间的痛色。她正抬手往左肩的伤口上涂药膏,指尖触到那道尚且带着冰霜的剑伤时,还是忍不住蹙紧了眉。药膏渗进皮肉的刺痛让她倒吸一口气,目光落在纱布上隐约透出的血迹时,又想起白日里顾清刺来那一剑的决绝,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,闷得发慌。“尊上。”门外忽然传来手下的声音,带着几分迟疑。沈初言收回手,掩好衣襟:“进来说。”手下推门进来,躬身道:“那修士方才去了小厨房。"沈初言疑惑:"去小厨房做什么?"手下有些迟疑,却还是道:"看那样子……像是在做糕点。”“做糕点?”沈初言指尖一顿,眼底满是惊诧。这是什么意思?他今日刚伤了自己,此刻却跑去做这个?是饿了还是……她心头的疑云又重了几分。沈初言挥挥手让手下退下,独自对着跳动的烛火出神,百思不得其解。夜深后,沈初言刚躺下,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“吱呀”声。她猛地睁眼,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翻窗而入,衣袂带进来的夜风卷着些微凉意。是顾清。他落地时踉跄了一下,像是没站稳,月光从窗缝漏进来,刚好照在他脸上——双目半阖着,眉头微蹙,神情透着几分茫然,连眼神都有些涣散,显然是不清醒的,像是被梦魇着,又像是意识沉在什么地方,只凭着本能行动。沈初言坐起身,有些防备又有些疑惑地看着他:“师兄?你怎么来了?”他像是没听见沈初言的问话,只是定定地望着她,眼神空茫得像蒙着层雾,嘴唇动了半天,才含混地吐出两个字:“阿言……”那声音又轻又哑,带着种孩童般懵懂的感觉,却精准地叫出了她的名字。好久没听到顾清这般温柔的叫她,沈初言心头一跳,还没来得及细想,就见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,往前递了递,指尖微微发颤,像是连捏稳东西都费劲。“给……”“给我?”沈初言很是诧异,她想过顾清去小厨房可能是因为饿了,却没想过他是去为她做糕点。这人,明明白天还很她入骨的模样。她迟疑着接过,指尖触到顾清微凉的手时,他像是被烫了一下,混沌的眼神竟短暂地聚焦了一瞬,落在她脸上。可那清明转瞬即逝,只剩下反复的呢喃,像个执拗的孩子:“吃……你吃……”“这是你做的?”沈初言捏着那包还带着体温的油纸,轻声问他。肩上传来的钝痛还在提醒着白日里的事,那把剑刺入皮肉的触感,他当时冷硬的侧脸,此刻都在眼前晃。他茫然地点头,又像是在摇头,喉间发出模糊的气音,像是忘了自己要做什么,只记得要把东西送到她手里。过了会儿,才又讷讷地补了句:“甜的……你喜欢……”那语气笃定得很,仿佛刻在骨子里的记忆,哪怕意识混沌,也绝不会记错。沈初言望着他,鼻尖忽然一酸。委屈像潮水般涌上来——白日里那剑多狠啊,血顺着衣襟往下淌的时候,她疼得几乎站不住,心里更是像被剜去一块,又空又冷。他凭什么刺了她,转头又用这副模样来递糕点?真当她的伤是白受的,她的疼是假的?可目光落在他脸上,看见他眼底那片执拗,还有攥着空袖管时微微发颤的手指,那点恨意又像被什么东西揉碎了,软得不成样子。她咬了咬下唇,拆开油纸包。桂花糕的甜香漫开来,混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,竟奇异地熨帖了些心口的褶皱。她自己咬了一小口,软糯清甜在舌尖化开,又拿起一块,递到他嘴边,声音放软了些:“你也尝尝?”他却猛地偏头躲开,像是受了惊,含糊道:“你的……”他的眼神又开始涣散,像是连多说一个字都耗尽力气,“阿言的……”沈初言的手僵在半空。寝宫里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轻响,月光从窗棂漏进来,在他脚边投下一道单薄的影子。顾清没再停留,转身往窗边走,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,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她的错觉。指尖沾着糕点的碎屑,甜腻的味道还在,可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。沈初言捏着那包还带着余温的糕点,坐在床沿久久未动。烛火在她眸中跳跃,映出一片复杂的光。他这到底是怎么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