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丽游听了西丽奎带回来的传话,心中那叫一个百转千回。
这滋味,就像被人指名道姓下了战书,偏偏送战书的还是阎王爷。
西丽游的拇指从刀柄上移开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“你可知道那人的身份?”
西丽奎缓缓摇头。
然后,他用一种说不清是答案还是绝望的语气说道“单于,各位长老,那个人很是邪门。”
“那不是正常人类所能拥有的力量。”
西丽奎摊开双手,十根手指都在微微抖。
“你们想想……”
“天雷能听她指挥,说劈谁就劈谁。”
“眨眼的功夫,夺走数百人的行动力。”
“三百个精锐,跟三百根木桩子似的杵在那儿,等着挨刀。”
“如果单于非要出兵,”西丽抬起眼,看着西丽游,眼神里满满的都是哀求,“还要多少人去填?”
西丽奎话落,在场的所有人面面相觑。
没人接话。
这话要怎么接?
填一个不够填两个,填两个不够填三百?
三百已经填进去了,连个响都没听见。
西丽奎几乎是哀求地看着西丽游和长老们,眼眶里没有泪,但比有泪还让人难受。
“单于,还记得出之前我说过的话吗?”
“那天我占卜了三卦,三卦皆凶。”
“卦象明明白白告诉咱们,不宜出兵,不宜东行,不宜与东陵为敌。”
“一条生路都没给咱们指。”
“那是什么?那是长生天的警告啊!”
西丽奎声音陡然拔高,嗓子劈叉劈得更厉害了。
“咱们不能再去,再去就是让族人白白送死。”
“那是送葬,不是去讨回公道,棺材板都没备好,先把人给抬出去了,单于,还请三思啊。”
帐帘被风掀起一角,一股冰冷刺骨的北风趁机灌进来。
火盆里的余烬亮了一瞬,又暗下去,照着帐篷内每个人脸上或惊或疑的神情。
在这之前,没人把三卦皆凶当一回事。
占卜嘛,有吉就有凶,下次占个吉的就是了。
现在回头想,不是卦不准,是他们自己不听劝。
西丽游转头看向帐外。
天边灰蒙蒙的,低云像沉铅一样压在地平线上。
风刮过帐篷,呜呜的,像谁在远处哭。
他一时没有说话。
片刻之后,西丽游缓缓说了一句“我知道了。”
……
边关。
安冬把簸箕往地上一放,土豆块在簸箕里轻轻弹跳了两下,骨碌碌滚到边沿又停住了。
紫宝儿拍了拍手上的泥,忽然想起什么“对了,今天三牛怎么样了?”
安冬笑了一声“这小子的腿算是彻底救回来了。”
“周大夫说了,再养几天就能试着下地,比没伤之前还利索。”
“周大夫还一个劲儿地嚷嚷,‘太不可思议,太不可思议’之类的。”
卫所里,天天欢声笑语的。